穗兒道:“爺的事奴婢也不大清楚,大約與平日差不離吧。”
柳絮點點頭,到了下午,便主動去了小廚房親手做了兩道菜,想著等丈夫來了,試探著慢慢說。
誰知從白日里等到夕陽西下,又從暮色四合等到夜色深沉,菜熱了兩回又冷透了,丈夫始終不曾踏入院門。
柳絮孤零零坐在那裡,一會兒焦心外甥的事,一會兒又擔憂丈夫是不是當真惱了她,在生悶氣。
穗兒見狀主動問:“夫人,要不奴婢去前院問問,爺幾時回來?”
柳絮也實在沒了法子,點點頭,懇切道:“麻煩你走一趟了。”
穗兒只說不麻煩,利利落落地往前院跑去。
過了一陣,穗兒氣喘吁吁地回來,小聲回稟:“元棋說,爺今晚有樁應酬,不定能不能回來,叫您……早些安寢。”
柳絮怔了怔,緩緩垂下了眼簾。
這是不願意見她呢。
她心裡酸澀又羞愧,自己冷落了丈夫這麼久,當真是沒臉去求。可外甥的事……她又如何狠得下心腸不管?
穗兒覷著她神色,又瞥了眼窗外,輕聲道:“夫人您別多想,爺許是真忙著呢。”
話音未落,柳絮便聽得院中隱約傳來幾個小丫鬟壓低了嗓音的竊竊私語。“聽說爺今兒一下值便往玉香樓聽曲去了。”
“我也聽說了,玉香樓新近來了個色藝雙絕的樂伶,爺莫不是去瞧她了吧?”
柳絮臉唰一下白了。
穗兒幾步搶到門邊,踩著門檻探出身去,指著那幾個搬花的丫鬟厲聲呵斥:“幾個小蹄子,胡唚些什麼呢!再敢亂嚼舌根,看我不把你們的嘴給撕爛了!”
柳絮閉了閉眼,無力地喚了一聲:“穗兒,別怪她們。”
穗兒忙朝那幾個丫鬟使了眼色,一陣慌亂的告罪聲後,腳步聲窸窸窣窣遠去了。
她轉回柳絮身旁,瞅著她發白的臉,小心勸道:“夫人,她們幾個是胡說八道的,我剛從前院回來,沒聽說爺去什麼玉香樓。”
柳絮默然了好一會,才道:“我知道,他素來不沾那些地方的。”
話雖如此,心裡卻忍不住擔憂,莫非是自己近來的冷落,當真教丈夫心中煩悶,往那尋消遣去了。
穗兒心中掂量著上頭的吩咐,看柳絮跟個玉人兒似的,神情恍惚地僵坐在那裡,過了半晌,又輕聲道:“夫人,要不……您去爺書房等等?不說別的,單您外甥那樁事……爺一向待您好,定會想法子的。”
柳絮胡思亂想著,坐立皆不安,聞言怔了半晌,終究是點了頭。
為了外甥,她無論如何也得見丈夫一面。
穗兒忙備了一碟糕點、一盅醒酒湯,妥帖放進食盒裡提了,扶著柳絮往正院去。
夏夜的風悶熱黏稠,柳絮走了一程便出了一身薄汗,心中彷徨又難過。
她盼著丈夫能像往常一般待她好,順順當當解決了外甥的事,可又隱隱害怕他藉此再次逼問她那些話。
柳絮想,她當真是個懦弱又自私的人,實在是不討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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