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沒說話，目光還盯著天花板上。
趙鐵軍把菸灰缸拿起來，把裡面帶菸頭全都倒進牆角垃圾桶。接著又從辦公桌旁的櫃子裡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，放在陸沉手邊。
他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，面對陸沉：“老陸，過去這麼久了，你還沒放下？”
趙鐵軍的聲音很輕柔，和平時的嗓門完全不一樣。
陸沉終於動了。
他慢慢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，落在陳陽的照片上。
陸沉的嗓子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，聲音沙啞：“這麼多年過去了，我以為可以忘了。但是陳陽的臉，時不時就浮現在眼前。白天忙起來還好，一到晚上，就怎麼都甩不掉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伸手把照片拿起來，拇指在陳陽的臉頰位置，輕輕擦了一下。
“老趙，你知道嗎，他犧牲那天，穿的還是我送他的那件夾克。他老家只有…他…老孃一個人，老人…到死都沒等到…自己兒子…回去。”陸沉的聲音越來越低，眼眶中不斷的湧出淚花，最後他的聲音，幾乎是嚎出來的。
“我有時候覺得，那天死的人…應該…是我！”
趙鐵軍眼角泛淚，喉結動了動。他伸手拍了拍陸沉的手臂：“老陸，陳陽不是因為你才犧牲的。殺害他的人，是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。你這些年一首在查，從沒停過，你沒有對不起他。”
陸沉抬起頭，眼睛發紅，裡面有血絲，他咬著牙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可現在兇手就在我眼前，我他媽卻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他猛地一拳捶在辦公桌上，桌面上的卷宗震了一下，陳陽的照片被彈得歪倒在桌上。
陸沉用手撐住額頭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。
趙鐵軍沒動。他等了幾秒，然後伸出手，把陳陽的照片扶起來，重新擺正。
他看著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，聲音發冷：“老陸，我們會抓住殺害陳陽的兇手。這一點你信不信我？”
陸沉沒抬頭，但也沒反駁。
趙鐵軍繼續安慰道：“老陸，現在動不了的人，不代表永遠動不了。我們都幹了這麼多年的國安了，我們比誰都清楚，這類人不會永遠不露尾巴。只要我們一步一步來，把證據一樣一樣釘死，總會有一天可以抓了他們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加重了語氣：“但前提是，你得振作起來。你是專案組的頭，如果你倒了，案子誰來辦？陳陽的事，誰去還他一個公道？你真想讓兇手一首都逍遙法外嗎？”
陸沉慢慢放下手，抬起頭看著趙鐵軍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胸膛起伏了好幾下，然後緩緩吐出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的聲音還很沙啞，但情緒己經平穩了不少，“要振作。老趙，謝謝你。”
趙鐵軍看著他，點了點頭：“謝就不用了。你把那瓶水喝了，我去食堂給你打碗麵。這會兒食堂應該還有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補了一句：“老陸，人不是鐵打的。可咱們這行，有時候就得比鐵還能扛。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陸沉沒說話，只是朝他擺了擺手。
趙鐵軍出去之後，陸沉一個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他拿起那瓶水，仰頭喝了大半瓶。水很涼，從嗓子一路涼到胃裡，反倒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陸沉伸手把陳陽的照片拿起來，翻到背面，看了一眼後，重新翻回正面。他把照片端端正正地立在桌角，和卷宗並排放在一起。
陸沉沒有再把卷宗開啟。
他坐在那裡，看著陳陽的臉，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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