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在車裡坐了，將近兩個小時。
中間扶手的菸灰缸裡，堆滿了菸頭，副駕駛的車座上放著一個檔案袋。袋子裡裝的是孟廣林十六年前，籤批的那張調撥單影印件。
天色擦黑之後，周明遠掏出手機給陸沉打了過去。
“老陸，你現在人在哪？”
“城西的好得力蘭州拉麵館。”陸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。
“老陸，你方便嗎？我過去找你。”
“方便，”
“行，那我馬上到。”
周明遠到的時候，陸沉正坐在靠牆的位置，面前擺著一碗牛肉麵，己經坨了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周明遠，朝對面的空位努了努嘴。
“吃了嗎？要不要來一碗？”
“不用，剛吃過。”周明遠坐下，把檔案袋放在桌角，朝老闆要了瓶礦泉水。
他環顧西周，店裡人不多。
一箇中年男人在看手機，兩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在小聲說話，除此之外再沒旁人。
陸沉看他的臉色：“怎麼，有新情況？”
周明遠點頭，擰開瓶蓋喝了一口。他把檔案袋開啟，從裡面拿出那幾張列印件，平鋪在桌面上。
“陳陽的案卷，我讓部裡檔案室調了完整版。裡面有一份東西，你之前肯定沒見過。”
陸沉瞬間眉頭一皺，然後放下筷子，目光落在紙上。
“十六年前，國安部在安陽省截獲的那批鋼材樣品，要押運到京城做檢驗。中途經過東州，原計劃由安陽省廳派車全程押送。”
“但到了東州地界後，不知為何押運計劃變更，以‘地方協調需要’為由，改由東州市方面安排轉運。”周明遠指著最上面那張紙，“變更通知下面附了這份調撥單，落款處簽著孟廣林的名字，蓋著東州市科技局的公章。”
陸沉把那張影印件拿起來，湊到燈下。紙上“孟廣林”三個字，像三把刀扎進了自己的心裡。
陸沉的臉色，瞬間冷了下去。
周明遠並沒注意到陸沉臉上的表情，繼續道：“簽收之後，這批樣品再也沒出現在任何移交記錄裡。安陽省廳的最終報告裡，也沒有後續去向。”
陸沉把那張紙放回桌上，動作很慢。他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，喝進嘴裡一股油膩味。
周明遠這時才注意到，陸沉臉上的表情。
陸沉突然把麵碗往旁邊一推，碗底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響聲。
他抬起頭，眼白通紅，聲音也一下子高了起來：“艹，陳陽當年因為這條線，追到邊境命都搭進去了，結果在東州，這批物證早就被人截了。而截它的人，現在坐在市政府大樓裡當副市長！艹！！”
麵館裡零星的幾個客人，都往這邊看。
周明遠朝老闆擺了擺手，然後按住陸沉的胳膊：“老陸，你小點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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