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玉英擁有世間絕大部分女子傾其一生難以乞求的東西,但她沒有珍惜,反而自怨自艾,怎能不讓謝道韞痛心疾首。
“令姜,別急著讓玉英清醒,給她多一些時間,或許一路跌跌撞撞,有些事,慢慢就懂了。”劉鬱離想到了什麼,繼續提醒道:“被時代裹挾著前進也是一種前進。孩子天真又叛逆,放出來,挨幾頓社會的毒打就好了。”
這廂劉鬱離開解謝道韞,而另一邊謝道盈也在同王玉英促膝長談。相比於謝道韞的嚴格要求,謝道盈對孩子則要寵溺許多,又因與馬文才分離,她將很多心思都放到了外甥女王玉英身上。
而王玉英也向來喜歡溫柔的小姨,若非如此,幾年前,她也不會在得知謝安答應馬太守婚事時,特意跑到錢唐想要告知謝道盈。
“玉英,你到底想要什麼?”
聽到謝道盈的問題,王玉英面上一片茫然。
見狀,謝道盈心中暗自感嘆,庾家比起馬家不遑多讓,就是一個狼窩,將好好的靈秀女兒變成了這般模樣。
作為出嫁女,王玉英在孃家足足待了一年,顯然是不正常的,而一切要從她嫁人、生子說起。
自議親開始,王玉英的婚事便不順遂,歷經波折,嫁給了豫州刺史庾楷之子庾鴻,二人也算女才男貌,過了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。
但未嫁女與新婦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,過著大相徑庭的生活。王玉英磨合了好久才讓自己融入庾家,成為合格的宗婦。
愛情是封建社會無處不在的殺豬盤。哪個少女不曾懷春,王玉英一頭扎進了冒著粉紅泡泡的迷夢。哪怕有謝道盈舊例在前,但誰不曾幻想過自己是不同的、特殊的、幸運的。
婚後再多的不如意,念著愛情的那一點甜,王玉英都能忍,直到她生產後,庾鴻從外面帶回一位美貌婢女,乃是友人所贈。
王玉英堅持要讓庾鴻還回去,而對方不願意。就這樣,王玉英抱著孩子回了王家。
謝道韞當時便問了王玉英要不要和離?王玉英不想小題大做,沒有答應,謝道韞自此不再過問此事。
而王玉英的父兄卻覺得她小題大做,一個婢女而已,又是友人所贈,還回去,豈不是傷了雙方顏面?不喜歡,隨意找個莊子打發了便是。
如果說謝道韞對王玉英的選擇有多失望,那王玉英對父兄就有多失望。但感情最折磨之處,就在於理智與情感的對立衝突。
庾鴻來接了一趟,王玉英就回去了。沒了這個婢女,很快又多了兩個婆婆送來的婢女。王玉英看出來了,這是敲打,強行忍住了。
當王玉英陷入宅斗的那一刻,她就輸了。因為婢女之事,她落了個善妒之名,而庾鴻也覺得自己損了面子,因為一件小事,二人再次爭吵起來,王玉英第二次回到孃家。
同樣的出身高門,誰還沒有小脾氣,這一次庾鴻沒有再上門。
僵持期間,會稽之亂爆發,王家、庾家雙雙出現重大變故,王玉英與庾鴻之間的問題越拖越久,直到現在還沒有人願意低頭。
作為過來人,謝道盈太清楚王玉英的不甘了,愛情或許是一方面,但鬧到這一步,越是驕傲的人越無法承認自己罄其所有,反而成了失敗者。
將得失看得太重,就會陷入迷障。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,王玉英未必不清楚這個道理,但做不做得到又是一回事。
直視著王玉英的眼睛,謝道盈說道:“玉英,你最大的問題在於不自洽。賢妻良母,你當不了,又不想揹負自私善妒的惡名。”
玉英這一生太順遂了,順遂到以為所有事都能皆如人意。蜜罐里長大的孩子,喝一口井水都覺得苦。
“你到底想要的是一心一意的愛情,還是一個獨屬於你的男人?”
聽聞此話,王玉英一頭霧水,以她有限的人生閱歷,還不足以明白二者的差距。
謝道盈:“視金錢如糞土的人,家中滿屋糞土。有些東西,你有了,所以看不到它的貴重。有些東西,你沒有,又意識不到它的重要。”
前者是特權,後者是權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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