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道濟悄聲提醒道:“大司馬用兵如神,他一定是察覺到什麼。”
回想劉裕之前的種種戰績,朱齡石不再遲延,與檀道濟一起緊急調軍。
兩刻鐘後,劉裕大軍出動,戰鼓擂擂,旌旗千里,上千船艦浩浩蕩蕩朝著東方進軍,一眼望不到頭。
此時正值日中,西北風蕭蕭,槳櫓丁丁。甲板之上,劉裕負手而立,心中總有一股未知的焦灼與危機,上一次有如此感覺,還是皇甫敷的長刀即將落下之時。
朱齡石站在劉裕身後,明顯感受到船艦行進速度比以往慢上大半,頓時明白了劉裕為何急著出兵。
電光石火間,朱齡石忽然想到一件事,二十日前劉鬱離送來的那封信真是激將法嗎?還是利用他們的謹慎多疑,拖延出兵時間?
劉裕的聲音回答了他的疑問,“我們中計了!”
至今他仍未想明白劉鬱離是怎麼做到改變濟水流速的?但是再拖下去,倘若劉鬱離有諸葛亮之能,借來東風,到時候他們就會逆風又逆水。
朱齡石的神色逐漸凝重,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,他出身吳郡四姓朱家,朱家分別在劉鬱離、劉裕身上下注。
四姓中,顧家、陸家更傾向於劉鬱離,尤其是陸家,幾乎是全盤押注,陸時、陸清兄妹一躍成為陸家雙秀,在家族中的話語權日益加重。
此戰勝了還好,若是敗了,朱家再無勝過顧、陸兩家的機會。
如果說朱齡石擔憂的是家族前程,劉裕則是身家性命,其餘人在戰敗後皆有投降的機會,唯獨他沒有。
或許是看出了劉裕的憂心,朱齡石擺出一副輕鬆的模樣,“幸虧大司馬發現及時,此戰我們定一舉殲滅敵軍,拿下菏澤。”
只要打敗慕容垂的大軍,青州只剩一支數千人的玄女軍,不足為懼。
聽到朱齡石的話,劉裕陡然驚醒,他在做什麼啊?傾力一戰,還未交兵,他便這般憂心忡忡,又如何能打勝仗?
至此,劉裕不得不承認劉鬱離的那封信對他造成的影響比想象中的更大。
不多時,斥候傳來最新情報,“前方水寨異常。”
以往大軍行進到這個河段,敵軍斥候早就吹響號角,傳達緊急軍情,今日怎麼看,對面好像空蕩蕩的?
聞言,劉裕果斷派出一隊靈活輕巧的帆船近前探查,一刻鐘後,這支船隊傳來一個不好的訊息,水寨內已經空無一人,河岸邊停泊的戰船也沒了蹤跡。
轉瞬間,劉裕臉色大變,慕容垂不可能撤軍,那麼他們讓出水寨,不再防守,是因為什麼?
恍然間,好似聽到驚雷之聲,隱隱約約不太真切,劉裕與朱齡石看向彼此,在對方同樣驚疑的目光中,雷聲接連不斷響起,恍然如夢,亦真亦幻。
河水的衝擊力先一步到來,搖櫓的水手,只覺得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正在將船槳往後推。
就在此時,一面赤色令旗悠然飄落,落在劉裕腳邊,驚駭之下,身子一顫。不知何處,飄來一團烏雲遮住昊日,陰影自劉裕腳邊升起,席捲至面容。
如此不吉之兆,朱齡石心驚不已,抬起頭,望向十多米的瞭望塔,正欲厲聲斥責,只見傳令官伸長手臂遙指東方,“水!天上!”
顫抖的聲音被呼嘯的風聲稀釋,朱齡石還未想明白,傳令官的聲音尖銳鳴響,“天上,發大水了!”
順著他的聲音,劉裕、朱齡石以及岸邊無數水師朝著正東看去,只見一輪紅日之下,水天相接之處,有汪洋大海倒懸。
轟隆一聲!濟河之水天上來,一瀉崑崙幾千里。
第390章 謝道韞的離間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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