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一吹便簌簌落著細碎飛絮,沾在往來人的衣袂上。
史湘雲一身藕荷色綾緞小襖,繫著素色羅裙,乘著車轎總算進了榮國府的大門。
車馬停穩,湘雲扶著丫鬟的手下車,腳步輕快的奔往榮慶堂,想著先給賈母問安,再即刻去找賈寶玉等人相聚。
到了榮慶堂,史湘雲掀簾而入,朗朗笑著上前行禮,聲音悅的耳開口道:“老祖宗,我來看您了!”
以往,賈母見了她,必定喜笑顏開,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,
可今兒聞言,只是緩緩抬眸,勉強牽了牽嘴角,抬手示意她近身:“雲丫頭來了,快坐。”
這語氣裡全然沒有親暱熱絡,反倒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。
史湘雲心頭微微一怔,依言在一旁錦凳上坐下,忍不住西下張望。
堂內不見賈寶玉和薛寶釵等人的身影,整個榮慶堂都靜得壓抑。
她輕聲問道:“老祖宗,林姐姐呢?我此番特意趕來,就是要見她,怎麼不見她過來?”
這話問出口,賈母臉上的神色又黯淡幾分,輕輕嘆了口氣,緩緩道出一句:“玉兒己經回林家老宅去了,昨兒便走了。”
“什麼?”史湘雲猛地站起身,雙目睜得圓圓的,滿臉都是難以置信,
“林姐姐回去了?怎的這般倉促?她怎麼不等我來!我盼著來府中見她和寶二哥還有寶姐姐,偏偏趕得這般不巧!”
她一時難以接受,心頭又懵又悶,好似揣了一團堵得慌的棉絮。
賈母見她這般急惱,也只是搖頭,不願多提此事,只揮了揮手道:“罷了,你既來了,先去歇歇吧,去找寶玉玩玩也好。”
湘雲滿心疑惑,卻終究不敢再多追問賈母,只得悶悶應下,轉身退出榮慶堂。
一路穿花拂柳,可湘雲此刻全無半分賞景的心思。
未幾,便到了賈寶玉那裡,院門半掩,院內靜悄悄的,聽不到半點說笑嬉鬧聲,
史湘雲輕輕推開門進去,只見賈寶玉獨自倚在窗前榻上,鬆散著衣襟整個人懨懨懶懶的,半點神采也無。
他雙目空洞地望著窗外盛放的花木,一動不動,周身縈繞著一股濃重的頹喪落寞之氣,彷彿周遭的一切熱鬧都與他無關。
襲人正立在一旁,見史湘雲進來,連忙含笑行禮,輕聲道:“史姑娘來了。”
湘雲無心應答襲人的禮數,快步走到賈寶玉面前,忍不住開口埋怨,
“好好的人,怎麼就走得這般匆忙?林姐姐也太狠心了,明知我要來,竟不等我一等!我盼了這麼久,特意趕來見她,終究是撲了一場空!”
賈寶玉聽聞,依舊呆呆倚在榻上,既不抬頭,也不言語,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,整個人依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襲人見狀,連忙上前柔聲勸解,替賈寶玉解圍:
“雲姑娘快別惱了,此事怪不得林姑娘。此番是林老爺特意派人前來再三催促林姑娘回府,若是姑娘前兒趕來,便能與林姑娘見上一面,好好敘敘舊了。”
“我何嘗不想前兒來!”史湘雲聞言,心底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,眼眶微微泛紅,
“我早就想著過來,是我叔父再三阻攔,說不過是一兩天的光景,不必著急,讓我安穩在家等候。我原想著晚兩天也無妨,總能見到林姐姐,誰知道偏偏就錯過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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