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熙鳳這話尾拖得極輕,餘下未盡之語盡數落在空氣裡,
王夫人臉色驟然一僵,方才對著王熙鳳的那幾分理首氣壯、苛責凌厲,霎時間褪去大半,耳根悄悄泛起一層淺紅。
她萬萬沒料到王熙鳳,竟會當眾駁她的臉面,
滿室寂靜,唯有窗外柳風穿簾,帶起一絲細碎聲響,襯托這份尷尬與為難。
王熙鳳面上依舊帶著淺淺笑意,瞧著毫無冒犯長輩的張狂,語氣更是恭謹又通透,不偏不倚繼續說道:
“我原是不敢多嘴的。只是方才太太苛責我和璉二爺拿得太少,說我們撐不起賈家的場面,我心裡著實有些委屈。”
“二爺一年俸祿分文未剩盡數捐出,我手裡攢的那些零碎體己,也一併填了進去。我們年輕一輩,掌家理事,本該為府裡分憂,掏空家底也是應當,從不敢有半句怨言。”
她微微垂眸,語氣愈發懇切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
“可太太是府里正經主母,執掌中饋多年,積攢的私產本就比我們晚輩豐厚得多。”
“如今事到臨頭,府裡面臨天大的難處,太太僅能拿出一兩千兩。若是如此,方才太太責備我們的話,晚輩實在惶恐,不知該如何自處。”
王夫人挑不出王熙鳳話裡的錯處,就只能說王熙鳳不敬長輩了,
她指著王熙鳳喝道:”你一個晚輩,這是怎麼說話呢,您的心裡還有沒有長輩?你還懂不懂規矩。“
賈政坐在一旁,聞言也緩緩睜開眼,目光沉沉看向王夫人,眼底帶著點失望。
讓賈政這般注視,王夫人臉上越發掛不住,
“我並非捨不得銀兩。只是我這些年的私房,大半都預備著寶玉的學業和婚事,這是早有定數。”
“我實在攢不下多少,並非有心藏私。”
賈母端坐首座,將這一幕爭執、眾人神色盡數看在眼裡。
“罷了。家底厚薄,私心輕重,如今都不是計較的時候。”
一句話落地,屋內無人再敢多言。
賈母目光掃過賈政與王夫人,
“我知曉你們的難處,也懂你們的私心。只是你們要知曉,省親的園子若是修的不好,往後朝堂之上、世家之間,你們再無立足之地。”
“到那時,你們藏的那些私房,又能護住什麼?”
王夫人鼻尖微澀,斂了神色恭聲道:“老太太教誨的是,兒媳謹記在心。回去便點私庫,盡數拿出貼補修園,絕不敢再藏分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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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政與王夫人走了,
琥珀、鴛鴦一眾丫鬟皆識趣地屏息退至簷下,
偌大的正堂,只剩賈母與王熙鳳二人相對而坐。
方才還略帶緩和的神色,此刻盡數從賈母臉上褪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