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你也不想你妹妹死吧？江澈愣了一下：“你要我走？”
“你已經幫我很多了。”夜玲瓏的語氣很淡，淡得像是沒有波瀾，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實，“秘境裡的那些事，陣眼內鬼的那些事，你已經做得夠多了。繼續留下來你們也會死，沒必要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趁今晚大陣還能支撐，去找找有沒有能鑽出去的縫隙。幽泉宗的護山大陣雖然密不透風，可北面靠近後崖那片地方陣法有個老舊的瑕疵，當年姐姐發現的，一直沒有修復過。你們從那裡走，活下來的機會會大一些。”
江澈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火光映照之下夜玲瓏的面容比往常柔和了許多，那雙猩紅的眸子深處翻湧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她很少對人露出這樣的表情，像是卸下了那層瘋癲乖戾的偽裝之後露出了下面那個更真實的。更柔軟的人。
那些厲聲的呵斥與骨鞭的破風聲都不見了，她此刻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，像是把所有負擔都扛了太久終於累了。
江澈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輕，帶著幾分戲謔也帶著幾分真切的暖意。他沒有回答夜玲瓏，只是轉過身去，帶著姜小溪走出了大殿。
夜風從殿門之外灌進來吹動他散落在肩頭的髮絲。他的腳步沒有停頓，也沒有回頭。
月光如霜灑在滄溟峰那破碎的山道之上。
碎石散落在石階兩側，幾株殘存的靈植被震得從泥土中翻了出來根鬚朝天，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
遠處依稀可見幾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光在七峰之間的谷地中跳動，將那些殘破的殿宇與山道映出一層暗紅色的剪影。
姜小溪跟在江澈身旁走了一段路，終於忍不住悶聲開口：“她讓我們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澈說。
“那我們要走嗎？”姜小溪的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一些，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期待還是試探的意味。
江澈停下了腳步。他轉過身來，藉著月光看著姜小溪那張寫滿了疲憊與擔憂的小臉。她看起來很累，眼底有淡淡的青痕，衣角上還沾著白日里奔走時蹭上的泥土與血跡，可那雙眼睛依舊亮著，亮得出奇。
“小溪，我要去做一件事。”江澈開口，聲音低而穩，“你在這等我，好不好？”
姜小溪愣了一下。隨即她那雙亮著的眼睛微微暗了幾分，像是明白了什麼。她咬著嘴唇，眼眶有些發紅，聲音帶上了一絲鼻音：“你又要丟下我？”
“不是丟下你。”江澈伸出手來，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，掌心裡的髮絲柔軟而溫熱，“我只是需要你相信我。我會回來的。”
姜小溪抬頭看著他，那雙紅了的眼眶裡沒有淚水落下來，只是含著那層薄薄的水光定定地望著他。
好一會兒之後她用力點了點頭，可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卻遲遲不肯鬆開，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。
“你說的，你會回來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股執拗的認真。
“我說的。”江澈答道。
他輕輕掰開了她的手指，將那幾根細細的指頭逐一從衣料上拿開。他的動作很輕，沒有用力，也沒有讓她覺得不舒服。然後他轉身朝著峰頂另一側的靜室走去，腳步不急不緩，背影在月光之下被拉得很長。
姜小溪站在原地，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之中，攥緊了方才被他掰開的那隻手，指節泛白。
靜室的門在江澈身後合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