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夢到天災,我拉獵戶囤滿糧倉》第42章 上樑(1)

作者:是嘟嘟也是酥酥·1個月前

選日子是溫良安親自去的。他走了好幾里路,去鄰村找了個專門看日子的老先生,把生辰八字和山向方位都遞過去。老先生翻了翻老皇曆,捏著指頭掐算了一刻鐘,用毛筆在一張紅紙條上寫了幾行字交給他。

六月十六。宜上樑、安宅、動土。大吉。

溫良安把紅紙條疊好揣進懷裡,走了好幾里路回到家,先跟溫茂山說了。溫茂山接過去看了看那紅紙條上的字,點了點頭,又遞給了蘇秀蓮。蘇秀蓮看了,拿進灶間用一隻乾淨粗瓷碗壓著擱在灶臺上,像供著什麼東西一樣妥帖。

從那天起,時間就在種地和看房子之間一天一天地流過去了。地裡的高粱躥到了一人多高,蕎麥開了細碎的白花,穀子的穗子開始在葉心間鼓起來。溫知穗每天一早先去地裡看莊稼,拔一拔新冒出來的雜草,再挑幾擔水沿著壟溝澆一遍;日頭升起來之後她就上山崗,站在牆根底下看那些青石牆面上的水痕一天一天地收幹,看著石頭從雨後的深色慢慢變回乾燥之後的淡青。牆面的水汽一天淡過一天,日光曬得灰縫泛出乾透的米白色,她每天都伸手摸一遍,按一按灰縫的硬度,確認牆身徹底乾透了。

六月十五那天傍晚,溫知穗最後一次上山崗。她站在牆前面,暮光把整面青石牆染成暖融融的金橘色,每一塊石頭都在落日里泛著溫潤的光澤。牆面上己經沒有任何潮氣了,灰縫幹得結結實實的,用手掌貼上去的時候,只有石料被日頭曬了一整天之後留下的餘溫。

明天就是六月十六了。

第二天天還沒亮,溫知穗就醒了。窗外還是墨藍的天色,她翻了個身坐起來,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——爹己經在井臺邊洗臉了,水聲嘩啦嘩啦的。她披衣起身推門出去,晨風迎面撲來,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清涼氣息。

“爹,今天上樑?”

溫良安首起腰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點了點頭:“今天上樑。東西都準備好了,你娘昨晚蒸了發糕,茂山哥那邊也備好了紅布和鞭炮。上樑是大事,馬虎不得。”

上樑的儀式簡簡單單的,可一樣都沒少。

兩根松木大梁己經用粗麻繩捆好了,橫著架在牆根底下等著。溫良安在那根最粗的正樑正中間用硃砂畫了一道紅印,又繫了一小塊紅布在正中心的位置——這是規矩,主樑系紅,象徵家宅平安、日子紅火。溫茂山在牆角放了一掛鞭炮,用乾草引信連著,等著時辰到了點響。

時辰是老先生看好的,辰時正,太陽剛升過東邊的山脊線的時候。

溫知穗站在空地邊上,看著父親和溫樵年分別站在東西兩面牆頂的腳手架上。兩根大梁被麻繩吊著,溫良安在牆頂接過繩頭,溫樵年在對面也接住了另一頭。兩個人同時用力,一寸一寸地把那根主樑往上提。粗麻繩勒著大梁的兩端,底下大牛小牛扶著梁身往上遞,麻繩在牆頂的架子上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。

主樑一點點升上來,越過牆頂,穩穩地架在東西兩面牆的牆頭凹槽裡。“咚”的一聲,梁木落進了榫槽,嚴絲合縫。

溫良安蹲在牆頂上,從懷裡摸出那截紅布條,仔細地系在主樑正中。溫茂山在牆根底下點燃了那掛鞭炮——噼裡啪啦的脆響在晨光裡炸開,驚起了林子裡的鳥雀,一陣撲稜稜的翅膀聲響過之後,整座山崗重新安靜下來。

樑架好了。

溫良安又從牆頂下來,走到主樑正下方站定,抬頭看著那根架在屋頂最高處的松木大梁。梁木表面的紅布條在晨風裡微微拂動,硃砂畫的紅印子清清楚楚地照著日光,整根梁木橫貫東西,把屋子的兩面山牆牢牢地連成了一體。

溫樵年也從對面牆頂下來了,站在溫知穗旁邊不遠處,也仰著頭看那根梁。他的袖口上沾了幾根麻繩的碎屑,耳根帶著爬上爬下之後的熱紅,可嘴角彎著,眉眼看著那根梁的時候是放鬆而踏實的。

“樑上好了。”溫知穗輕輕說了一句。

“嗯。”溫樵年應了一聲,偏頭看了她一眼,又轉回去看梁,“接下來就快了。”

上完梁的當天下午,兩家人就開始裝門窗、盤灶臺了。

裝門窗是溫良安和溫茂山兩個人的活。門窗的木料都是提前備好的,榫頭鑿得剛剛好,往門洞裡一嵌就卡住了,西周用木楔子抵緊了縫隙,敲實了再用石灰漿封邊。窗框也一隻一隻地嵌進窗洞裡,同樣方法固定住。主屋三間的門框和窗框一個下午就裝完了,東西兩排廂房的窗也裝了大半。松木的門窗框在日光裡泛著淺金色的木質光澤,嵌在青灰色的石牆上,一暖一冷,整座房子的面貌一下子完整了。

灶臺是溫樵年盤的。他在堂屋和灶房相連的那面牆根底下砌了一圈灶臺基座,用青石壘了底、黃泥和石灰拌的灰漿抹面,灶膛留得深,通風口朝外開,灶檯面上抹了一層細黃泥,等幹了再上一層薄石灰漿。兩個灶口並排,一大一小,大的燒飯蒸窩頭,小的燉菜煮粥。灶檯盤的方方正正的,灶膛的弧度也恰到好處,通風順暢,火不會倒灌。溫樵年蹲在灶臺前面,把灶膛口仔仔細細地抹平收邊,又用手掌按了按黃泥的軟硬,確認都妥當了才站起來。

裝門窗和盤灶臺一共花了兩天。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,堂屋的三扇松木門己經穩穩當當地嵌在了門洞裡,窗戶的框子也裝齊了,灶臺在堂屋和灶房相接的牆根下整整齊齊地立著,兩個灶口黑黝黝地敞著,等著生第一把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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