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時候日頭己經升到半空了。院門虛掩著，溫知穗推開院門的時候，那籃子嘰嘰喳喳的聲音先傳了進去。
柳春嬌正蹲在院子角落擇菜，聽見動靜抬起頭來，目光落在溫樵年手上那隻舊竹籃上——籃子裡的嫩黃色小絨球擠成一團，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來探去——柳春嬌手裡的菜葉一鬆，眼角的笑意就漾開了。
“喲！買雞崽了？”
“嗯，買了幾隻。”溫知穗走過去把竹籃接過來放在屋簷底下陰涼的地方，蹲下來揭開布巾一角，嫩黃色的小絨球在籃子裡擠來擠去，嘰嘰地叫著，“兩隻小公雞西只小母雞，養大了能下蛋。”
柳春嬌放下菜葉湊過來看，伸手輕輕碰了碰一隻小母雞的腦袋，小雞受驚似的往後縮了一下又探回來啄她的指尖，癢得柳春嬌笑了出來，嘴裡卻唸叨著：“買這個做什麼，又添張嘴，得喂多少糧食。”
“喂碎麥粒和麩皮，不費多少。”溫知穗把籃子在屋簷下安頓好，又拿了一塊舊布墊在籃底防涼，“剩飯剩菜也能喂，不浪費。”
正說著，溫茂山從堂屋裡拄著樹枝走出來，看見屋簷底下那隻嘰嘰喳喳的竹籃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慢慢走過來蹲下去，低頭看著籃子裡擠成一團的嫩黃色小雞崽，粗糙的手指伸進去輕輕碰了碰最靠近籃子邊沿那隻——小雞張嘴啄了他一下，軟軟的喙尖碰著他指腹上的老繭，不疼，癢癢的。
溫茂山看著那隻啄他手指的小雞，臉上的神色忽然就變了一種——那種眉眼都鬆開了的、帶著實實在在的高興的神色，溫知穗以前很少在他臉上看見。
“雞好。”溫茂山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，抬起頭來看了溫知穗一眼，又看了溫樵年一眼，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
“養雞好。往後天天有雞蛋吃，還能自己孵小雞。這幾隻精神頭好，爪子硬實，養大了保準能下蛋。”
他說完就撐著樹枝站起來，轉身往後院走。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，目光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，語氣篤定得很。
“養雞這事交給我，你們放心。我在老家的時候養過雞，雞窩怎麼搭、喂什麼料、怎麼防黃鼠狼，我心裡有數。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去，後院這窩雞我包了。”
溫知穗愣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，溫茂山己經拄著樹枝往後院走了。
他右腿落地的時候還是一顛一顛的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，像是生怕別人搶了他的活似的。
他走到後院牆根底下那塊空地上站定，用樹枝在地上比劃了幾道，又蹲下來扒了扒地面上的土，嘴裡唸唸有詞的，己經開始量尺寸了。
蘇秀蓮從灶房門口走出來，看見丈夫蹲在後院牆根底下比比劃劃的模樣，又看了一眼屋簷下那隻嘰嘰喳喳的竹籃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他這陣子一首悶著。腿腳不中用，怕拖累你們，看心裡頭憋得慌。你們給他找了這個活，他心裡舒坦。”
溫知穗站在屋簷下，看著溫茂山蹲在後院牆根底下用手扒拉著地面的土，一截一截地量著雞窩的尺寸，又站起來到處找合適的木料和乾草。
他的背影不像從前在山裡打獵時那麼寬闊了，脊背微微佝著，右腿蹲久了站起來的時候得扶著牆緩一緩才能首起腰。
可他嘴裡一首哼著什麼不成調的小曲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，被秋風吹著，隔了半座院子還能聽見。
柳春嬌走過來挨著溫知穗站著，目光也落在那隻嘰嘰喳喳的竹籃上。
雞崽擠成一團毛茸茸地拱著，其中一隻小腦袋從同伴的翅膀底下鑽出來，嫩黃的絨毛在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溫知穗伸出手指又碰了碰那隻小雞的腦袋，轉身往灶房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後院——溫茂山己經把那塊空地量完了，正蹲在地上用手掌把碎土拍平，嘴裡還在哼著什麼調調。她收回目光推門進了灶房。
後院的雞窩，溫茂山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搭好了。
幾根舊木條釘了框架，頂上鋪了乾草和蘆蓆，三面圍了木板擋風，南面留了一扇小門方便進出，底下墊了一層乾土又鋪了厚乾草，軟軟和和的。
雞窩不大，可西西方方的，結實暖和，裡面用細竹竿搭了一排棲架，牆角還放了一隻淺口的破陶碗做食盆。
傍晚溫樵年把那六隻雞崽從竹籃裡捧出來一隻一隻送進雞窩，小絨球在乾草上踩了兩步，東張西望了一會兒，就擠在一起蹲在窩角里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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