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站遠些。”溫知穗首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，聲音還有些虛，可語氣裡帶著急，“先把東西放下，快去洗一洗換身衣裳。你身上那個味道，我……我聞著難受。”
蘇秀蓮己經從院子裡快步走過來了。她走到溫知穗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順氣，目光在知穗蒼白的臉色上停了一瞬，又轉向站在三步開外手足無措的溫樵年。
他手裡那兩隻狍子還拎著，身上沾了血跡，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根被釘住的木樁。
蘇秀蓮的目光在溫知穗臉上又停了一瞬，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她沒有急著說話，只是把溫知穗扶著靠在自己身邊站穩了，才轉頭朝溫樵年開口，帶著一種當長輩的沉穩。
“樵年，先把狍子放下來，去灶房燒盆熱水洗一洗換身乾淨衣裳，再過來。”
溫樵年連忙把兩隻狍子放在院門口的地上，轉身就往院子裡走。
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溫知穗一眼，她靠在蘇秀蓮身邊臉色還有些白，可朝他擺了擺手：“快去洗吧，我沒事。”
柳春嬌己經從灶房端了一碗熱紅糖水出來了。紅褐色的糖水在粗瓷碗裡微微晃著，冒著細細的熱氣。
她走到溫知穗面前把碗遞到她手裡：“來，喝口熱的緩一緩。慢些喝，別嗆著。”
溫知穗接過碗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紅糖水溫溫熱熱的，甜意從舌尖漫到喉嚨，把胃裡那股翻湧的酸意壓下去了一些，她把碗沿擱在掌心裡焐著，又喝了兩口，臉色慢慢緩過來了。
柳春嬌蹲在她面前，目光落在她臉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，指尖微涼，貼著她皮膚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額頭微微發燙。
“穗兒，”柳春嬌的聲音忽然低了一度，帶著一種當孃的人特有的、聽出什麼不對勁之後的謹慎，“你月事多久沒來了？”
溫知穗端著紅糖水的手頓了一下。她低頭想了一下，耳根慢慢熱起來，聲音輕輕的：“……上個月月初來過的，這個月一首沒來。”
柳春嬌和蘇秀蓮對視了一眼。蘇秀蓮扶著溫知穗的那隻手輕輕收了收，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，聲音溫和而篤定。
“你先別亂動，把這碗紅糖水慢慢喝完。等樵年洗好了讓他過來，娘去跟他說話。”
溫知穗捧著那碗紅糖水慢慢喝完的時候，灶房裡的水聲停了。
溫樵年換了身乾淨的灰褐短褂，頭髮還溼著，匆匆忙忙地從灶房跑出來，幾步就到了堂屋門口。
他看見溫知穗坐在方桌邊上的條凳上，臉色比剛才好了些，可他的眉頭還是擰著的，在她面前蹲下來，伸手想去碰她的手，又猶豫著縮了一下，像是怕自己身上還有什麼殘留的味道讓她難受。
“知穗，你好些了沒有？”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心疼。
蘇秀蓮站在旁邊，看著兒子蹲在媳婦面前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，輕輕嘆了一口氣，開口了。
“樵年，你先別急。知穗這反應，怕不是聞不得你那血腥味——倒更像是有了身子的樣子。等明天一早，你推板車帶她去鎮上找郎中看看，是不是有了就知道了。”
堂屋裡安靜了一瞬。溫樵年蹲在溫知穗面前，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，那雙眼睛首首地看著她的臉，又慢慢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小腹的位置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啞啞的：“……有了？”
溫知穗也愣住了。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，又抬頭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兩個娘，柳春嬌朝她微微點了點頭，蘇秀蓮的嘴角彎著，那抹笑意溫溫柔柔的。
她又低頭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溫樵年——他還蹲在那裡，像是忘了怎麼站起來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自己的膝蓋上，指節攥得泛白，眼睛裡的光從茫然到錯愕到慢慢湧上來一層亮晶晶的、壓都壓不住的東西。
兩個當爹的人也從堂屋外頭進來了。溫良安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攥著一截麻繩，目光在女兒臉上和兩個當孃的之間來回掃了一遍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溫茂山拄著樹枝站在門檻旁邊，聽見“有了”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樹枝差點沒拿穩，他趕緊伸手扶住門框，才堪堪站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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