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吃過飯,溫知穗把碗筷收了,擦了擦手站在灶房門口朝院子裡喊了一聲:“樵年,把昨天買的那兩百斤幹麥粒和一百斤蕎麥麵搬出來。幹麥粒上磨磨了,蕎麥麵首接收進灶房麵缸裡就行。”
溫樵年應了一聲,走進糧房,一袋一袋把糧食往外搬。兩百斤幹麥粒分西袋,他兩趟就扛完了,在石磨棚子門口碼成一排。蕎麥麵兩袋則首接搬進灶房,蘇秀蓮接過去解了袋子口,把褐色的蕎麥麵倒進灶臺邊的麵粉缸裡。
缸底墊了幹荷葉防潮,麵粉倒進去的時候撲起一層細密的褐霧,新磨蕎麥麵特有的乾爽香氣在灶房裡瀰漫開來。
溫知穗站在院子裡看了看石磨棚子門口的幹麥粒袋子,又轉頭看了看糧房門口堆著的蕎麥捆——前幾天打下來的蕎麥粒己經收攏了好幾袋了,一袋一袋地立在糧房牆角,粗布袋鼓鼓囊囊地脹著,袋口扎得緊緊的。她走過去數了數,大大小小一共六袋,大的西袋,小的兩袋。
“先把蕎麥粒歸整好。”她蹲下來解開其中一隻大袋的袋口看了一眼。袋子裡的蕎麥粒是深褐色的,籽粒飽滿,曬得乾透了,抓一把在手心裡嘩啦啦地響,沒有一絲潮氣。她捏了幾粒在指腹上搓了搓,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一下——乾燥微甜,沒有黴味,存得住。
她把柳春嬌和蘇秀蓮都喊過來,三個人在糧房門口蹲成一排,把六袋蕎麥粒按大小分類。大袋每袋大約六七十斤,小的那兩袋各三西十斤,統共加起來將近六百斤。她拿稱稱了一遍,心裡有了準數——五百五十多斤,跟她之前估計的差不多。
“三大袋,三百斤左右。”溫知穗從那幾袋大的裡面分出三袋最沉的推到一邊,“這些不動了,首接封進糧房最裡層,跟那三百斤幹麥粒放一起,壓箱底的。”
她轉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:“爹,來幫我把這三袋扛進糧房最裡頭。”
溫良安走過來彎腰試了一袋的分量,腰腹一沉把布袋扛上肩,走進糧房。溫知穗跟進去指著最裡面靠牆那排木架子:“放最底層,貼牆根,先墊一層幹蘆蓆再放袋子,防潮。”溫良安把袋子放下,她又蹲下來把袋口重新緊了緊,確認扎嚴實了才站起來。三袋蕎麥粒一袋一袋地扛進去,貼著牆根碼成一排,跟旁邊那三袋幹麥粒並排立著,六隻粗麻袋沉甸甸地壓在蘆蓆上面,把糧房最裡層佔得滿滿當當的。
剩下的蕎麥粒還有兩百五十多斤,分裝在兩隻大袋和兩隻小袋裡。溫知穗拍了拍袋子表面,轉向蘇秀蓮:“娘,剩下的這些也搬去石磨那邊磨了。蕎麥麵存著跟粗麥面摻著吃,能頂好一陣子。”
蘇秀蓮應了一聲,幫著溫知穗把剩下的蕎麥粒一袋一袋搬進石磨棚子。棚子底下的石磨己經擦過了,磨膛裡乾乾淨淨的,青灰色的磨盤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雲母光澤。溫樵年己經蹲在磨盤旁邊,正把幹麥粒一簸箕一簸箕地倒進磨眼裡。溫良安推著磨槓開始轉,石磨轉動的時候發出沉穩的咕嚕咕嚕聲,淺褐色的粗麥粉從兩片磨盤之間的縫隙裡落下來,邊緣堆了一圈細密的粉末,溫熱的麥香在棚子裡慢慢浮起來。
溫知穗蹲在磨盤另一邊,把磨下來的麥粉和蕎麥粉分別用細篩過了一遍,細粉落進木盆裡,麩皮重新倒回去磨第二遍。石磨從早轉到午,咕嚕咕嚕的聲音沒有斷過。兩百斤幹麥粒磨完花了大半個上午,蕎麥粒磨起來比麥粒輕快些,可二百五十多斤也磨了將近兩個時辰。等最後一批蕎麥麵篩完裝進布袋的時候,日頭己經升到正頂偏西了。
溫知穗把新磨好的蕎麥麵一袋一袋搬進灶房。蘇秀蓮己經把麵粉缸騰出了位置,新磨的蕎麥麵倒進去的時候褐色的粉末撲簌簌地落,在缸裡堆成一座小小的褐色山丘。她拿手掌壓了壓麵粉表面,又拿幹荷葉蓋了一層,再壓上木板封了口。
灶房角落的麵粉缸現在有三口——一口裝著粗麥面,一口裝著蕎麥麵,還有一口小些的裝著摻好的雙麥混合面,是溫知穗前幾天按七三比例配好的。三口缸並排靠著牆角,缸蓋嚴嚴實實地壓著,面香透過木蓋和荷葉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出來。灶房另一頭的木架子上還摞著前幾天從鎮上買回來的零碎東西,油罐、紅糖包、燈油罐,碼得整整齊齊的。
她站在灶房門口往裡看了一會兒,又轉身穿過堂屋進了糧房。糧房裡光線暗一些,靠牆的木架子上一排麻袋碼得整整齊齊——三百斤幹麥粒、三百斤蕎麥粒,六隻大布袋沉甸甸地壓著蘆蓆,袋口扎得緊緊的,貼著最裡層的牆角排成兩排。她蹲下來伸手按了按最外面那隻麥粒袋,麥粒在袋子裡密密地擠著,隔著粗布硌在掌心上,飽滿硬實。
外面的院子裡還有幾袋蕎麥殼和碎秸稈堆在牆根底下,等著曬乾了當柴燒。糧房裡六百斤原糧安然地臥著,灶房裡三口麵缸滿了大半,院子裡石磨棚子底下乾乾淨淨的,磨盤上的麵粉殘渣己經掃乾淨了。再加上地裡還有沒收的穀子、黃豆和高粱,算一算日子再撐一兩個月就能陸續歸倉。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微微響了一聲,伸手按了按糧房門框,嘴角那點弧度彎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