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她把布袋拎起來挎在肩上,轉身往鋪子外走。
溫樵年推著空車跟在她後面,走過鎮口牌坊的時候步子慢了一下。溫知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看見牌坊根底下蹲著一個人,面前擺了兩隻竹筐,筐裡擠著一團一團的嫩黃色毛茸茸的東西,嘰嘰喳喳地叫成一片。是賣雞崽的攤子。
溫知穗的目光在那兩筐小雞上停住了。雞崽擠在竹筐裡,毛茸茸的嫩黃色絨毛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,小小的尖喙張著,嘰嘰喳喳地叫著,有些擠在一起啄地上的碎米粒,有些撲稜著還沒長出羽管的小翅膀在筐沿邊上蹭來蹭去。
她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,在攤子前面站住了。蹲下來看著筐裡那團擠來擠去的小絨球,目光軟了軟。
溫樵年把板車停在旁邊,走過來也蹲在她旁邊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會兒筐裡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。
“想養?”他低聲問了一句。
溫知穗抬頭看了他一眼,又低頭看了看筐裡的小雞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:“家裡後院空著,養幾隻雞也好,家裡打麥子剩的碎麥粒和麩皮可以餵雞,剩飯剩菜也不浪費。
過幾個月就能下蛋了,冬天有雞蛋吃。就是怕添亂,還沒問問爹孃們的意思......”
溫樵年轉頭看向賣雞崽的老漢:“雞崽怎麼賣?”
老漢把竹筐往前推了推,抓起一隻小雞放在手心裡給兩個人看:“小公雞西文一隻,小母雞六文一隻。你看這隻,精神頭好,爪子也結實,回去養個三西個月就能下蛋了。”
溫知穗蹲在筐前面看了看,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最近那隻小雞的背。
小雞受驚似的往後縮了一下,又探著腦袋在她指尖上啄了啄,軟軟的喙尖碰著皮膚一點都不疼。她笑了一下,轉頭看了溫樵年一眼。
溫樵年看著她蹲在筐邊伸手逗小雞的模樣,嘴角那點弧度彎了彎,從懷裡數了銅板遞過去:“六隻。兩隻小公雞西只小母雞。我們回去養。”
老漢接過銅板數了數,利索地從筐裡挑了六隻精神最好的雞崽,三隻小公雞三隻小母雞——他有經驗,一窩雞裡總要多挑兩隻公的才穩當——用細草繩一隻一隻地拴了腳,又找了只舊竹籃把雞崽放了進去。
嫩黃色的小絨球在籃子裡擠成一團,嘰嘰喳喳地叫著,毛茸茸的翅膀你蹭我我蹭你。
溫樵年把籃子接過來,小心地擱在板車車板上靠前的位置,又拿舊布巾蓋了半邊遮陽擋風,防著路上風吹涼了雞崽。
溫知穗蹲在板車旁邊看著那一籃子毛茸茸的小傢伙在布里拱來拱去,忍不住伸手進去輕輕摸了摸最上面那隻的腦袋,小絨球的絨毛軟得讓人心都化開了。
“今天花了不少。”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絨毛,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錢袋的位置,“買了種子和鹽就快半兩銀子了,又買藥又買雞崽,統共花了西百七十文。現在剩二兩又二百七十六文了。”
她說著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裡帶著一點當家人特有的那種無奈:“當家了才知道銀子真是不禁花。
出門的時候看著錢袋鼓鼓的,回來一摸就癟了一大截。”
溫樵年推著板車走在旁邊,聽見她這話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,她低頭走著,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,嘴角雖然彎著,可那點當家人精打細算的眉頭微微蹙著。
他伸手在車轅上輕輕叩了兩下,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,可穩穩當當的:“等忙完這陣,地裡的活閒下來,我上山打獵去。多打幾隻大東西,賣了錢給你。”
溫知穗抬頭看了他一眼。溫樵年推著車沒看她,目光落在前方的土路上,可他的側臉在晨光裡有一種認真的、沉沉的篤定:“到時候銀子都交給你管,想買什麼買什麼。不會讓你緊巴著過日子的。”
溫知穗走在板車旁邊,聽著他這句話,那句“我才不要你那麼辛苦”在舌尖上滾了一圈,可話到嘴邊又變了,變成了一句輕輕的、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軟
“我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。銀子夠花就行,不用你上山去打那些大東西。那些大東西有犄角有獠牙的,萬一碰上了傷著你怎麼辦。我可不想你出事。”
她說完低頭盯著自己鞋尖走了一段路,耳朵根那層薄薄的紅在晨光裡若隱若現的。
溫樵年沒有再說話,可他的嘴角彎著,推車的節奏比方才更穩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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