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你信我，我就給你保證。從今天開始，我每天上山。
不管颳風下雨，不管天冷天熱，每天我都出去，能打多少打多少。獵物換了錢，全都交給你。
你想買什麼買什麼，想吃什麼吃什麼。孩子出生之前，我一定攢夠銀子，讓你和孩子什麼都不缺。”
他說著頓了一下，粗糙的指腹在桌沿上慢慢搓了一下。
“我爹當年能從大雪封山的深山裡把我和我娘背出來，我也能。有我在一天，你和孩子就不會餓著凍著。”
溫茂山一首靠著門框站著沒出聲，聽到這裡他拄著樹枝往前邁了兩步，在方桌旁邊站定了。
他低頭看著溫知穗，嗓音粗糲沉緩，可那語氣裡帶著一種當爹的人在緊要關頭才會拿出來的篤定。
“知穗閨女，你溫叔這一輩子沒給你和孩子攢下什麼大富貴，可有一樁你放心——咱們家有獵戶的本事。山裡的野物你知道的，它跑不過獵人的箭。
樵年還年輕，有的是力氣，我也還沒老到不能動彈。你好好養身子，外頭的事有我們爺倆扛著。”
溫良安也動了。
他從對面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女兒面前蹲下來，粗糙的大手輕輕搭在女兒的手背上，隔著那碗紅糖水的熱氣。
他看著女兒的眼睛，聲音低低的，可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她心裡
“穗兒，爹跟你說句實在話。爹這輩子最怕的事，不是沒飯吃沒衣穿。
爹最怕的，是我閨女受委屈。你現在懷著孩子，那是咱們家的血脈。
你什麼都不用怕，家裡有糧有井有雞有菜，實在不夠了爹還能去鎮上找活幹——爹的手藝還沒丟，打桌打凳打櫃子，哪樣都能換錢。
你在家好好養著，天塌下來有爹撐著。”
溫知穗坐在長凳上，碗沿擱在手心裡暖著她的指尖，腳邊的暖爐烘著她冰涼的腳踝。
她的目光從母親的臉移到婆婆的臉，又移到父親和溫叔的臉上，最後落在溫樵年那裡。
他就坐在幾步之外的長凳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，目光沒有催促也沒有逼迫，就那麼穩穩地等著，像是己經把她所有的擔憂都接過去了，放在自己肩頭上扛著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。隔著衣裳的布料，隔著一層溫熱的皮膚，那裡頭住著一個還沒有手掌大的小人兒，正在安安穩穩地長著。
她想到它出生之後的樣子，想到它閉著眼睛蜷在她懷裡吃奶的樣子，想到它大一些了被溫樵年放在肩頭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的樣子，想到再過幾年它蹣跚著步子追在雞窩後面跑的樣子。
她想到這些的時候，心裡那層冷霧一樣的東西就慢慢地、慢慢地散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、沉穩的力量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還是溼的，可那層神色己經穩下來了
“我知道了。我不怕了。”
她說著低頭把碗裡的紅糖水端起來喝了一大口，甜熱的湯汁從喉嚨滑下去暖了整個胃，她放下碗。
“孩子來了，就是來了。我會好好養著它，讓它平平安安地生出來。
家裡的事我不會撒手不管的，可該歇的時候我會歇著。
地裡的活有你們，我就在家養胎、煮飯、看家。石臼裡的穀子我舂不動了，可蒸饅頭捏窩頭的活我還幹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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