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樵年這陣子幾乎沒有一天在家裡閒過。
天不亮他就揹著弓和箭袋出門了，肩上挎著一卷鐵絲套子和幾塊乾糧，褲腿紮緊了防著荊棘刮破，整個人裹著一身利落的粗布短襖，進了林子就消失在樹影裡。
秋深了，山上的野物都趁著入冬前最後一撥好天氣出來覓食，膘肥體壯的，皮毛也厚實了，正是打獵最好的時候。
溫樵年每天回來的時候天色都不一樣。有時候中午就回來了，肩上扛著一隻野兔或者兩三隻山雞，皮毛上還帶著林間的涼氣；
有時候要到下午才回，手裡拎著一串綁了腿的野鳥，褲腿上沾著泥和碎草籽。
可自從溫知穗有了身子之後，他每天傍晚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井臺邊洗掉身上的血腥氣，換一件乾淨的衣裳，才往堂屋走。
溫知穗有幾次站在灶房門口看見他蹲在井臺邊搓洗布巾的背影，冷水把他的手指凍得通紅，他咬著牙皺著眉也不吭聲，首到手上聞不到一點氣味了才站起來。
獵物怎麼分，兩個人早就商量好了。溫樵年把獵物分成兩份，一半留在家裡風乾，掛在灶房頂上燻著，留著冬天慢慢吃；
另一半拿到鎮上去賣，新鮮的活物或者剝了皮的肉，隔三差五就跑一趟鎮子。
野兔、山雞、狍子，換回來的碎銀和銅板一包一包地遞到溫知穗手裡。
溫知穗接過來的時候總能感覺到紙包上還帶著他懷裡的餘溫，那是走了一路貼身焐著的溫度。
下大雨的時候，溫知穗說什麼也不讓他出門。
頭一回遇到下雨天，溫樵年天沒亮就揹著弓走到院門口了，溫知穗披著棉襖追出來，淋著雨拽住他的衣袖，把他往回拉
“下雨天山路滑，林子裡又暗，萬一摔了怎麼辦？你哪天去不行非趕著今天？”
溫樵年站在院門口，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，他低頭看了看她攥著他衣袖的手指
——指節微微發白，攥得那麼緊——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，把弓從肩上卸下來，悶聲說了一句：“不去了，今天在家。”
溫知穗這才鬆開他的衣袖，轉身回灶房給他燒了一盆熱水泡腳。
那天他就真的沒有出門，在家裡把院子裡該劈的柴劈了，又把石磨棚子打掃了一遍，還把後院的雞窩頂棚重新加固了一層。
可第二天天晴了，他照舊天不亮就揹著弓出門了。
灶房房樑上掛著的風乾獵物又添了幾隻。
兩隻野兔和兩隻山雞用粗鹽擦過裡外，用麻繩拴了腳掛在樑上最通風的位置，乾冷的北風從窗欞縫隙裡灌進來，把肉裡的水分一層一層地抽乾，肉色從鮮紅變成了深沉的暗褐色，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光，在昏暗的灶房裡沉沉地墜著。
溫知穗偶爾抬頭看它們一眼，心裡盤算著這兩隻雞可以留著冬至燉湯，那兩隻兔子臘月裡燜蘿蔔吃，日子安排得滿滿當當的。
入冬之後家裡的飯菜比之前好了不少。隔幾天就添一回葷，房樑上掛著的風乾雞燉出來，油亮亮的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，肉酥爛了，筷子一夾就脫骨，蘇秀蓮總是把雞腿夾到溫知穗碗裡，說“多吃點，你跟孩子都要補”。
轉眼就到了冬月末尾，大雪節氣過了，冬至的腳步越來越近了。
荒地那五畝菜地，一家人天天都去看著，蘿蔔的葉子從綠油油的長到開始泛黃，地上的土被蘿蔔拱得微微鼓起來，偶爾能從裂開的土縫裡看見蘿蔔白生生的肩膀，又粗又壯。
芥菜也密匝匝地擠了一地，葉子厚實肥綠，菠菜嫩嫩地在壟溝裡鋪了厚厚一層。這茬菜該收了。
溫知穗站在院子裡看著一大家子人收拾工具準備出門。
溫樵年在檢查板車的車軸和輪子有沒有鬆動的，又拿一根結實的麻繩纏在車架上做備用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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