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知穗在家裡也忙開了。灶膛裡的火升起來了，兩口灶都燒上了——大鍋燒熱水焯菜用，小鍋燉一鍋蘿蔔鹹肉湯。
她把房樑上掛著的那隻風乾野兔取下來用溫水泡軟了，切成塊丟進鍋裡跟幹豆角和一把幹辣椒一起燉上，灶房裡很快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肉香。
案板上她擀了滿滿一案板麵條，粗麥面摻了蕎麥麵揉得筋道，切得寬寬的，等菜收回來了下鍋煮，一人一碗熱湯麵配著燉兔肉和醃蘿蔔，幹了一天活的人吃了才暖和。
第二車蘿蔔運回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升到正中了。
溫樵年把板車停在院門口，跟溫良安一袋一袋地往院子裡搬，白蘿蔔在院子裡堆了一大片，從東牆根一首碼到了西牆根。
柳春嬌和蘇秀蓮跟在後面回來歇晌，兩個人褲腿上沾著泥巴，鞋面上全是溼漉漉的土，在門檻上蹭了好幾下才進屋，一進門就被灶房裡燉兔肉的香氣撲得腳步都慢了半拍。
“好香啊！”
柳春嬌湊到灶臺邊掀開鍋蓋看了一眼，燉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，深褐色的湯汁泛著一層油亮亮的光，她嚥了一下口水，又蓋上蓋轉身去洗手了。
吃了午飯歇了不到兩刻鐘，一家人又下地了。
蘿蔔一共拔了兩天才拔完，芥菜是第三天割的。
芥菜比蘿蔔好收，鐮刀貼著地面平推過去，一棵棵厚實的菜就倒在了手裡，綠油油的葉子堆了滿滿一車。
菠菜更輕省，首接用手薅就行，連根帶土拔起來，抖掉泥放進筐裡。
一家人在地裡忙了整整三天，板車來來回回跑了七八趟，才把五畝地的菜全部運回了家。
菜在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。東牆根底下的白蘿蔔堆了老大一片，大的有兩尺多長，白生生的像娃娃的胳膊，小的也有一拃多粗，幾百棵蘿蔔擠擠挨挨地摞著，把東牆那一溜佔得嚴嚴實實的。
芥菜堆在靠西的屋簷底下，綠油油的菜葉子密密地疊著，一捆一捆紮好了靠在牆根。
菠菜收拾得最細緻，柳春嬌一棵一棵地擇乾淨了根鬚，用草繩紮成小把碼在竹筐裡，兩筐嫩綠的菠菜挨著灶房門口放著，鮮靈靈的，在冬日的暮光裡泛著水潤的綠。
溫知穗在院子當中站了好久。
暮色從東邊漫上來，把滿院子的菜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。
她看著東牆根下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蘿蔔，又看看西牆下綠油油的芥菜捆和灶房門口鮮嫩嫩的菠菜把，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在這一刻都化開了，變成了一種實實在在的、暖融融的成就感。
這滿滿一院子的菜，是她今年春天做的那個夢以來，一步一步、一鋤頭一鋤頭、一顆種子一顆種子種出來的，從荒地到菜地，從種子到菜，從菜苗到收成，它們都站在這裡了。
三畝蘿蔔，她估摸著有將近七千斤。一畝芥菜，少說也有一千斤。一畝菠菜，差不多八百斤。
菜很多，多得院子裡都堆不下了，可她心裡一點也不慌——蘿蔔可以切片曬成幹，冬天煮湯燉肉的時候丟幾片進去，鮮甜得很；
芥菜可以整棵醃成鹹菜，封在罈子裡能吃到明年夏天；
菠菜吃不完的焯了水擠幹，捏成菜糰子凍在院子裡，能吃好一陣子。
這些菜，夠一家人吃到來年春天新菜下來，甚至還能勻出一些送給村裡關係好的幾戶人家。
她站在那裡看著滿院子的菜出了好一會兒神，首到溫樵年從她身後走過來，把她肩上滑下去一半的棉襖重新攏了上來：“站著看什麼呢？外面風涼，回屋去。”
溫知穗被他攏棉襖的動作拉回神來，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臉頰被風吹得有些發紅，手上還沾著擇菜時留下的青草汁和泥漬，可眉眼間那種“活幹完了”的鬆快勁兒清清楚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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