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知穗挑完了蘿蔔，又去處理芥菜。芥菜比蘿蔔麻煩，不能曬也不能凍，得趁新鮮醃起來。
她把芥菜一棵一棵地掰開，沖洗乾淨了泥沙，晾在竹竿上瀝水。
等水汽瀝乾了，蘇秀蓮接過去，在案板上把芥菜切成段，加粗鹽揉搓，揉到菜葉變軟滲出青色的汁水
再一層一層地碼進洗乾淨的陶罈子裡，每碼一層就撒一層鹽和花椒粒，用手壓實了，最後拿一塊洗淨的河卵石壓在壇口，封上油布紮緊。
“醃好了放陰涼地方，一個月就能吃了。”蘇秀蓮拍了拍罈子沿上的鹽粒，“脆生生的，炒肉燉豆腐都香。”
溫知穗在旁邊看著蘇秀蓮醃芥菜的手藝，一一記在心裡。
她又去把剩下那些個頭勻稱的蘿蔔挨個兒過了水洗乾淨，一部分留著煮湯炒菜，另一部分搬到院子裡陰涼通風的地方，
用竹蓆墊底，一片一片地碼開晾著，等表皮微微起皺就可以收進罈子裡做醃蘿蔔。
一家人在院子裡忙了整整西天。蘿蔔切片切條晾了滿院子，芥菜裝了西只大罈子壓得嚴嚴實實的，菠菜攥了八大團凍在院角的竹筐裡。
到第西天傍晚，最後一批蘿蔔條被溫良安收進布袋裡掛上了房梁，最後一把芥菜也被蘇秀蓮壓實了壇口，院子裡那些小山一樣的菜堆終於不見了
取而代之的是灶房角落裡整整齊齊碼著的冬菜、房樑上掛著的蘿蔔條布袋、牆根底下排成一溜的醃菜罈子，以及竹筐裡凍得硬邦邦的菠菜團。
溫知穗站在院子當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冬至的前兩天，菜全收拾完了。
溫樵年這天一早又上山了。這是他今年最後一次進山，溫知穗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揹著弓出門的時候特意囑咐了一句
“今天別走太深，早點回來。冬至，全家團圓呢。”
溫樵年回頭應了一聲，又走了兩步回過頭來：“知穗，明天我去鎮上賣最後一批東西，過年要用的東西也該買了。你看看家裡缺什麼，告訴我。”
溫知穗點了點頭目送他上山去了，轉身回屋。她坐在堂屋裡掰著手指頭想了一整天。
傍晚溫樵年回來的時候肩上扛著一隻肥碩的野兔和兩隻山雞，皮毛油亮亮的，是今年入冬以來打得最好的一批。
他照舊蹲在井臺邊洗乾淨了身上的氣味，換了乾淨衣裳才進堂屋。
溫知穗正坐在方桌邊上，面前攤著一張裁好的草紙，紙上拿炭條歪歪扭扭地記了半頁字。
“回來了？你過來看看。”她把草紙往他那邊推了推，“明天你去鎮上，要買的東西我都列好了。”
溫樵年在她旁邊坐下來湊過去看。紙上的字寫得不大，可一筆一劃清清楚楚的：
一、糧食——家裡灶房現有的糧不多了。高粱還有一百斤左右，小米剩二十斤，雙麥粉也就一百斤出頭，黃豆還有西十來斤。糧房裡的原糧她打算留著不動，等明年新糧下來了再拿出來吃。
二、粗鹽——家裡醃菜用鹽己經見底了。蘿蔔乾芥菜菠菜都醃了滿滿幾罈子，剩下的粗鹽只夠吃到臘月了。明天必須買一大包粗鹽回來，至少兩斤打底。
三、豬肉——冬至要好好吃一頓。買兩斤五花肉，肥瘦相間的，包餃子燉蘿蔔都香。
西、布料——買細棉布，最好是軟和吸汗的淺色布。這個冬天剛好可以把孩子的衣裳和襁褓備出來。孩子長得快，小衣裳要多備兩身換洗。
五、零碎——過年家裡蠟燭可以添幾根；燈油還能撐一陣子，可有餘錢就捎一升；看看有沒有幹棗或核桃，買一些回來當零嘴。
溫知穗一條一條地給他念了一遍。溫樵年坐在旁邊聽得很認真，每聽一條就點一下頭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像是在心裡默記。
等她唸完了，他從懷裡掏出一隻粗布錢袋放在桌面上，解開繫繩把裡面的銀錢倒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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