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到初五，一家人幾乎沒怎麼出門。
大年初二那天下午，趙三嬸的閨女真的拎了幾個雞蛋過來了。雞蛋用舊布巾裹著，怕天冷凍裂了，一路捧在懷裡暖過來的。
她在院門口喊了一聲，溫知穗披著棉襖出去迎，趙三嬸的閨女看見她裹著棉襖的肚子愣了一下，隨即便笑了，把雞蛋遞過來：“娘說你們家有喜了，讓我送來。自家雞下的，開春頭茬蛋，最養人了。嬸子你好好養著。”
溫知穗接過去道了謝，那姑娘又笑著說了一聲“恭喜恭喜”，就轉身踩著積雪回去了。
那六個雞蛋她小心地放在灶房陰涼的地方，心裡想著明天煮一個來吃，剩五個留著慢慢吃，給肚子裡的孩子補一補。
剩下的日子過得安安靜靜的。柳春嬌和蘇秀蓮把年前備好的饅頭蒸熱了吃，又把醃菜罈子開封夾了一碟芥菜、一碟蘿蔔條出來。
溫知穗和溫樵年坐在屋門口曬著日頭，她手裡拿著針線，把那件和尚衣的領口又加固了幾針，收口處的布帶子縫短了一截重新系了。
溫樵年就坐在她旁邊，不說話，只是偶爾伸手把她膝頭快要滑下去的布料拉回來重新搭好，又把茶碗裡涼了的水端去灶房換了熱的端回來，擱在她手邊。
那天早上溫知穗起得比平日早了一些。窗紙外頭還是青灰色的晨光，她翻了個身坐起來，身邊的被窩己經空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。
她披上棉襖走到灶房門口，看見柳春嬌己經蹲在灶膛前添火了，灶臺上擱著一摞洗乾淨的粗瓷碗，碗沿上還掛著水珠。
“娘，這麼早？”
柳春嬌聽見她的聲音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又轉回去往灶膛裡塞了一根乾柴。火苗子騰起來映得她側臉紅亮亮的，她的聲音壓得不高，帶著那種當孃的人一大早起來就己經在心裡盤過一遍事了的篤定：“穗兒，你醒了正好。
這兩天鎮上的鋪子應該都開門了，村裡人也慢慢該下地了。我想著年前醃的那幾些蘿蔔和芥菜，咱家六口人吃得慢，不如讓樵年拉去鎮上賣賣，換些銀子回來。
今年開春雨水少，你夢裡頭說過的。咱們更得省著些，趁著現在還能賣出去，換點銀子買糧存著。”
溫知穗站在灶房門口，初春早晨的寒氣還沉甸甸地壓著，可她娘這句話像是一瓢溫水澆在心上，暖得她精神一振。
她點了點頭，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：“娘說得對，醃菜放久了也容易壞，賣出去換成糧食最實在。去年那些蘿蔔芥菜收了那麼多，醃了五六個大罈子，咱們吃了整個正月也沒見底，現在拿三分之二去賣，剩下的還夠吃到出了正月。”
柳春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從灶臺邊的架子上把幾隻陶罈子一一搬下來擺在案板上。
罈子口上壓著河卵石，封口的油布還扎得緊緊的，她揭開一隻罈子聞了聞，芥菜特有的酸香撲出來，帶著獨特的香味，在灶房裡瀰漫開來：
“醃得好好的，脆生生的，賣相也不錯。樵年今天就去鎮上跑一趟，趁現在正月裡鎮上缺菜，能賣個好價。”
溫知穗聽了走到堂屋門口朝院子裡喊了一聲：“樵年！你過來一下。”
溫樵年正在院子角落劈柴，聽見她的聲音放下斧頭走過來。
他推開灶房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外面的寒氣，額角還滲著薄薄一層細汗，他站在門口看了灶臺案板上那幾只罈子一眼：“要我去鎮上賣醃菜？”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溫知穗愣了一下。
“昨晚上聽見娘在灶房跟爹說這事了。”溫樵年說著走進來，彎腰把最重的那隻罈子抱起來掂了掂分量。
“我本來就是打算這幾天去的，正好一起。山上的雪化了大半了，過幾天我還要開始上山打獵，今天先把醃菜賣了，換些銀子也好添糧食。”
溫知穗聽到他說“過幾天還要上山”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