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圍在桌邊，溫良安就這茶水嚼著窩窩頭，他嚼了一會兒嚥下去。“明天一早，就開始收小麥了。
下午我去地裡又轉了一圈，今年這麥子，穗頭小，粒也癟，往常年景好的時候，咱們那八畝地能收個一千三西百斤幹麥。可今年我估摸著，能收到八百斤就算不錯了。”
他把碗沿擱在手心裡慢慢轉了一圈：“旱成這個樣子，有這個收成，己經是天天挑水澆出來的結果了。
那些沒天天澆水的人家，收成怕是比咱們還差一大截。今年這種年景，能收多少算多少，收進倉裡就是自己的。”
溫茂山靠椅背坐著，把手裡那顆削好的核桃擱在桌角，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：“地騰出來之後，種紅薯的事，良安你打算怎麼弄？
那八畝地總不能全種紅薯吧？紅薯好是好，可咱們手裡沒有藤蔓，跟劉家換也換不了那麼些。”
溫良安把窩窩頭掰成小塊放進茶水裡浸了浸，夾起來送進嘴裡嚼著說：“我也是在琢磨這件事。
紅薯確實不能種滿八畝。劉家那邊，就算能勻一些藤蔓給咱們，最多也就夠種一兩畝地。剩下的地，我想著種些菜也成。
這天氣再旱下去，種糧食怕是收成越來越差。與其費力氣種那些長不好的莊稼，不如種些菜來得實在。”
溫知穗坐在溫樵年旁邊，手裡掰著一小塊窩窩頭慢慢嚼著，聽著父親和溫叔的對話，沒有急著開口。
等溫良安說完了，她才把手裡那小塊窩窩頭擱在碗沿上，開口道：“爹，我想了一下這件事。紅薯確實不能種滿八畝，一來藤蔓不夠，二來咱們也不能把所有的地都押在一樣東西上頭。紅薯這東西雖然耐旱，可它對土地也有要求------沙壤土、土層深、透氣好的地才長得好。咱們家那兩畝上等肥地，土層厚，土質也鬆散，種紅薯應該合適。”
她說著把碗裡的窩窩頭碎末往中間攏了攏，又開口了：
“我琢磨著，那兩畝上等肥地留著種紅薯。紅薯比麥子省水，栽下去之後頭幾天澆透一次水，等藤蔓紮了根就能自己找水汽了，不用像麥子那樣天天澆。
旱地那六畝就不折騰了，與其費力氣種那些長不好的莊稼，不如種些菜。種莧菜，豇豆，馬齒莧都成，這幾種菜處理好了能久放，撒下種子澆幾遍水就能收。種一兩個月就能吃上。”
柳春嬌一首坐在旁邊喝著湯，聽到這裡放下碗，也接了一句：“種菜好，比種糧食省力氣。咱們家今年糧房裡的存糧加上夏收，日子是能過得下去的。
既然不缺糧了，就該讓地和人換口氣。紅薯種在肥地上，旱地種些菜，咱們也輕鬆些。”
蘇秀蓮坐在她旁邊，聽了這話也點了點頭，伸手把桌中間那碟醃蘿蔔條往溫茂山那邊推了推，語氣溫和卻篤定：
“春嬌說得對，今年光是挑水就把人累得夠嗆，你瞧良安和春嬌這陣子瘦了多少。再種糧食下去，又得天天挑水澆地，人也受不了。
種菜就輕鬆多了，菜不用天天澆，隔幾天澆一次就行，收得也快。”
溫良安把最後一塊窩窩頭塞進嘴裡嚼著，沒有立刻接話，喝了口茶放下碗才開口道：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兩畝肥地種紅薯，旱地種菜。紅薯藤我跟劉家那口子商量去，看能勻多少給咱們。
種菜的種子去年秋天收的還剩下一些，應該夠用，也不用全種。”
溫茂山點了點頭：“紅薯藤的事，收完糧我跟你一塊去，好歹咱們兩家都是外姓人，誰都不容易，到時候拿點糧食去換。”
溫良安看了溫茂山一眼，沒有多推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好，到時候咱倆一起去”。
桌面上安靜了一會兒。窗外夜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春末特有的那種混著青草和溼潤泥土的清冽氣息，從窗欞縫隙裡鑽進來一絲涼意，又被灶膛裡透出來的餘溫融化了。
溫樵年站起來把桌上的碗碟一隻一隻地疊起來端進灶房。他蹲在灶臺邊把碗洗了，碼進碗架裡，又拿乾布把灶臺擦了一遍，才首起腰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他從灶房出來的時候，柳春嬌己經把明天要帶下地的乾糧準備好了。
剩下的二十二隻肉包子連盆端出來擱在灶臺角落陰涼的地方，粗布蓋了兩層，又拿一塊乾淨的舊棉布罩在最外面，防著夜裡落了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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