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溫家的院門就被敲響了。
“篤篤篤”——敲門聲不急不緩，帶著一種怕驚著人的小心。
柳春嬌正在灶房往灶膛裡添柴，聽見聲音便放下手裡的火鉗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出來。她拉開院門的時候，門板一開，整個人就愣住了。
劉福站在門外頭，背上揹著一隻大竹筐，筐口滿滿地堆著綠油油的紅薯藤。藤蔓一根一根地碼得整整齊齊的，長短一致，粗的細的都分好了，每一根的切口都乾乾淨淨的，一看就是今早才從地裡掐下來的，切口還滲著青色的汁水。
他兩隻手裡還各拎著一隻小一些的竹筐，筐裡也全是薯藤，碼得密密實實的，露在外面的藤尖嫩生生的，還帶著清晨的露珠。
“春嬌嫂子，早啊。”劉福把左手那隻小筐換到右手上，騰出一隻手來用袖子蹭了一下額角的細汗，笑得憨厚而踏實，“我來給你們送紅薯藤來了。
今早天沒亮我就去地裡了，趁露水還沒幹掐的，切口新鮮，插土裡好活。多掐了一些，夠你們種一畝肥地了，還有多出來的，邊角地方也能插幾根。”
柳春嬌愣了一瞬，連忙側身讓開路：
“哎呀，劉福兄弟！這麼早？快進來快進來！你怎麼自己送來了？說好的我們去摘，你這背了這麼大一筐過來，多累啊！快放下歇歇！”
她說著就伸手去接他手裡的竹筐，劉福側了側身讓了一下：“不重不重，嫂子你別伸手，揹簍我放院子裡就好。”
溫良安己經聽見動靜從灶房出來了。
他手裡還攥著一塊擦臉的舊布巾，顯然是剛洗完臉還沒來得及掛回去。他看見劉福揹著滿滿一筐紅薯藤站在院子裡，連忙放下布巾快步走過來，聲音裡帶著意外和過意不去：
“劉福兄弟！你怎麼親自送來了？我們說好了自己去摘的，你這、這一大早背這麼多過來，走了這麼遠的路，你這叫我們怎麼過意得去。”
劉福己經把背上的大竹筐卸下來放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，又把左右手拎著的兩隻小筐挨著大筐放好了。
他首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肩膀，又搓了搓被筐繩勒紅的手掌心，笑得爽朗：
“良安哥，你跟我客氣啥？這紅薯藤長得快得很，我家地裡那幾壟，一天不掐就躥出去老長一截。
我掐了這些給你們送來，剩下的過兩天又長出來了，不礙事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指了指筐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藤蔓：
“嫂子你看看，我都剪好了，每根大約一尺來長，切口是斜的，插土裡更容易長根。我把粗的細的也分開了——粗的種肥地裡，長出來的紅薯個大；
細的插在邊角地方，能長藤蔓出來當菜吃。你們種的時候，粗的每隔一尺半插一根，細的可以密一些，不浪費地方。”
溫良安蹲在筐前面，伸手拿起一根薯藤看了看。
切口新鮮，嫩綠色的斷面泛著潮潤的汁液，藤身上的節點飽滿結實，用手指輕輕按一下就能感覺到裡面的韌勁——確實是掐下來沒多久的好藤。
他又拿起幾根看了看，每一根的切口都齊齊整整的，長短也差不多，顯然是仔細挑過、認真剪好的。
他放下藤蔓，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感動：“劉福兄弟，你這心意，我們記住了。這麼多藤蔓，夠種一畝肥地了。你回去跟弟妹說一聲，等豇豆收了，我給你們送一捆過去嚐鮮。”
劉福擺了擺手，己經彎腰把地上的兩隻小筐又拎起來重新碼好了，首起腰來的時候神色認真了些：
“良安哥，那三十斤幹麥的事你別再提了。你給我那袋糧，我媳婦說了，夠我們家吃上好些日子的。我這幾筐藤蔓，值不了那麼多糧食。你們要是不嫌棄，往後地裡有什麼活招呼一聲，我劉福能搭把手的一定來。”
柳春嬌在旁邊聽著，心裡暖融融的，她己經從灶房端了一碗熱茶出來，快步走到劉福面前遞過去：
“來來來，先喝口茶再說話。一大早走了這麼遠的路，嗓子肯定幹了。”劉福接過來，低頭吹了吹熱氣，喝了一小口，又喝了一大口，放下碗的時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：“嫂子泡的茶就是好喝，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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