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良安走到東邊那塊地頭站定，彎腰用手摳了一把土捏了捏，土質鬆散，顏色深褐，指腹搓開的時候能感覺到一層細密的腐殖質。
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，朝溫茂山和溫樵年點了點頭：“就這塊吧。去年種過黃豆，根瘤固了氮，地力應該還沒用完。咱們把壟起高一些，插深一點，紅薯長得大。”
他拿起鋤頭，走到地頭最東邊那壟的位置站定，腰腹一沉，鋤刃切入褐土裡，翻起一大塊潮溼的泥土來。
晨光從東邊照過來，把他彎著腰的側影勾出一道暖融融的金色輪廓，鋤頭起落之間，褐黃色的土塊被一壟一壟地翻起來，堆成高高的壟脊，壟溝整整齊齊地排著，在日光裡泛著潮潤的深褐色光澤。
溫茂山蹲在壟溝邊上，從筐裡拿起一根粗壯的薯藤。
他先用手指在壟面上戳出一個小坑，大約兩指多深，然後把藤蔓斜著插進去，把下面兩個節埋進土裡，用手壓了壓周圍的土，又拿手背輕輕拍實了。
插完一根，他往旁邊挪一步，又拿起下一根，重複同樣的動作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可每一根都插得穩穩的，節眼埋在土裡的位置剛剛好，露在外面的節眼朝上，像是一排排整齊地等著生根發芽的小哨兵。
溫樵年蹲在另一邊，跟著溫茂山的節奏一起插藤，他的動作更快一些，可每一根都按照溫茂山教的方法插得妥帖，沒有一根歪的。
溫良安起完壟之後也過來幫忙。
三個人從地頭排成一排，一人守一壟，蹲在地上埋頭插藤蔓。
日頭從東邊慢慢升到半空，把幾個人的影子縮在腳底下，變成三團短短的影子貼在褐黃的壟面上。
晨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被翻過之後特有的潮潤氣息，混著薯藤切口處滲出來的青澀汁液的味道，在午前的日光裡淡淡地浮著。
“還有多少？”溫良安插完一壟，首起腰來活動了一下後肩，朝溫樵年那邊問了一句。
溫樵年也首起腰來，看了看筐裡剩下的藤蔓，數了數：“粗的還剩二十來根，細的還有半筐。粗的插完這一壟剛好，細的等粗的插完了，沿著壟溝邊沿插一圈，不浪費地方。”
溫茂山蹲在旁邊沒有停手，又插了一根藤蔓才首起腰來緩了口氣：“細藤插在壟溝邊上，雖然結的紅薯小一些，可藤蔓長出來能摘嫩尖炒菜，老的還能餵雞。不浪費。”
溫樵年點了點頭，又彎腰蹲下去繼續插。
他的動作比方才更利索了，己經掌握了插藤的力道和角度，每插一根只需要看一眼位置就落了手，壓土拍實的動作也乾淨利落。
溫良安看著他插藤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嘴角彎了一下，沒有說什麼，低頭繼續插自己那壟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一畝肥地插完了。最後一根粗藤被溫樵年插進壟尾的土裡，他用手掌把周圍的土拍了拍實，又往插口處澆了半瓢水，看著水滲進褐土裡發出細密的滋滋聲，才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看。
整壟的紅薯藤在暮光裡泛著鮮潤的綠，每一根都斜斜地插在壟面上，露在外面的藤尖微微翹著，像是剛剛種下去就己經在等著紮根。
壟溝邊沿還剩那些細藤，也都插好了，沿著壟溝的邊緣密密地排了一圈，像是給紅薯地鑲了一道嫩綠色的邊。
“總算種完了。”溫樵年在水桶邊蹲下來，把最後半瓢水沿著壟溝澆了，站起來的時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他偏頭看了看旁邊那壟紅薯藤------溫茂山那邊也插完了最後一根，正蹲在地頭把筐裡剩下的幾根斷藤拾掇到一起，準備帶回去餵雞。
溫良安站在地頭，手裡還攥著那把鋤頭，鋤刃上沾著褐色的溼泥，在暮光裡泛著潮潤的光澤。他看著整塊地壟面上那一排排斜插著的紅薯藤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他把鋤頭拄在地上，伸手摸了摸最近一根藤蔓的葉片，葉片嫩綠柔韌，還帶著日頭曬過之後微溫的觸感。
“今天累了吧？”溫良安收回手，偏頭看了溫樵年一眼，“你今天干得最多。從早起到現在，又是起壟又是插藤，腰和腿都該酸了。”
溫樵年也首起腰來活動了一下後肩，又彎下腰捶了捶膝蓋：“還行，比挑水澆地輕省。插藤不用來回跑，蹲在壟溝邊上慢慢幹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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