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穗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低低的，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楚。
“嗯？”
“白天那些事，我都知道了。娘跟我說了。”
溫知穗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，隨即又慢慢鬆開了。她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，沒有接話。
溫樵年沒有追問，只是把搭在她背上的那隻手往上移了移，輕輕攏住她的後腦勺，手指穿過她的頭髮，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順著：
“你別怕，到時候我肯定陪著你。產婆在，娘和嬸子也在，什麼都準備好了。你就只管把孩子平安生下來，旁的都交給我。”
溫知穗悶在他肩窩裡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溫樵年沉默了一會兒，又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一些，帶著一種認真的、鄭重的意味：“這陣子你辛苦了。等這回生完了，咱們就不生了。一個就夠了，我不想再讓你受一回罪。”
溫知穗原本安安靜靜地靠在他懷裡，聽見這句話的時候，身體又微微頓了一下。她在黑暗裡抬起臉來，隔著那一小片模糊的月光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出聲。
溫樵年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低下頭來，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可他還是認認真真地繼續說：“以後有什麼事，不管是身子不舒服還是心裡頭不痛快，你都跟我說。
你別一個人悶著，你說了我才知道該怎麼辦。我不是那種會猜的人，你得告訴我。”
溫知穗聽到這裡，鼻尖猛地一酸。她在黑暗裡眨了眨眼睛，眼眶裡那股熱意湧上來得又快又急，她還沒反應過來，眼淚就己經順著眼角滑下去了，無聲無息地洇在枕巾上，洇了一小片潮潤的涼意。
溫樵年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變重了些，又聽見一聲極輕的吸鼻子的聲音，整個人頓時慌了。
他連忙抬起手去摸她的臉，手指觸到她臉頰上溼漉漉的那一片，動作一下就頓住了，聲音也急了：
“怎麼了？我說錯什麼了？你別哭啊，你要是不想聽我不說了——”
溫知穗被他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逗得又想哭又想笑，吸了吸鼻子，伸手攥住他那隻停在自己臉頰旁邊的手，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，軟乎乎的：“沒事，我沒事。我就是......突然情緒上來了。”
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貼著，又往他懷裡拱了拱，聲音悶悶的，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：“你方才說的那些話，我心裡頭熱得很。
我就是覺得......我爹孃愛我，嫁過來之後你爹你娘也心疼我，你也疼我。我上輩子大概是做了不少好事，這輩子才遇上你們一家子。”
她說著抬起頭來，黑暗裡雖然看不清他的臉，可她知道他在聽：“你方才說不生了，不想讓我再受罪，我心裡就更熱了。
我本來還怕呢，可你說了這些話，我又覺得不怎麼怕了。你越是在乎我、愛護我，我就越想給你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。”
溫樵年聽著她帶著鼻音、軟乎乎的這番話，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，又像是被一汪溫水慢慢泡開了。
他攥緊了她的手，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，聲音比方才啞了一點點，在黑暗裡一字一字地送出唇邊：“傻子。你是我媳婦，我不疼你疼誰？”
溫知穗破涕為笑，拿他的手背蹭了蹭自己臉上的淚痕，又吸了吸鼻子，聲音輕快了些許：“你才傻子呢。你嘴笨得要命，可說的話句句都頂用。”
溫樵年在黑暗裡被她這句“嘴笨得要命”噎了一下，沒反駁，只是把她往懷裡又摟緊了些。
兩個人面對面貼著，她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，他的呼吸拂在她的發頂上，暖融融的，把月光那一小片清冷都擋在了外面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溫知穗在他懷裡動了動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沉靜下來的柔和：“樵年，這兩年辛苦你了。
從你娶了我到現在，地裡的活、山上的事、一家人的吃穿，你都扛著，從來沒聽你喊過一聲累。”
溫樵年沉默了一下，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著：“我不辛苦。這是我的責任——你是我媳婦，爹孃是你爹孃也是我爹孃，我扛著是應當的。再說了，真正辛苦的是爹和娘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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