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知穗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臉上，便點了點頭，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。
她跟堂屋裡幾個人說了一聲“爹孃，我們先回去了”，柳春嬌朝她擺了擺手：“去吧去吧，早點歇著，衣裳明兒再做不遲。”
溫知穗應了一聲，一手託著腰，另一隻手搭著溫樵年的胳膊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堂屋的門，穿過暮色瀰漫的院子，往西邊那間正屋走去。
院子裡的雞早早就回了窩，安安靜靜地蹲在黑暗裡，偶爾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咕咕聲。灶房的餘溫從半掩的門縫裡透出來，在微涼的夜風裡散成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。
進了屋，溫樵年把油燈點上了。昏黃的燈光在屋子裡鋪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圈，把窗臺的輪廓、桌角的影子、床沿垂下來的被角都照得朦朦朧朧的。
溫知穗在床沿坐下來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伸手揉了揉後腰。方才坐著吃飯的時候還不覺得，這一坐下來放鬆了，腰那裡那股酸脹感反而更明顯了，像是一整天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洩了，痠痛就湧了上來。
溫樵年沒有立刻坐過來。他站在屋裡停了一瞬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後轉身出了屋門。
溫知穗聽見他在院子裡走動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灶房那邊傳來水瓢碰著木桶的輕響。
她偏頭往窗外看了一眼，夜色裡模糊看見他彎著腰往一隻木盆裡倒水，又聽見他往盆裡兌了些熱水，伸手探了探水溫。
不多一會兒，他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木盆推門進來了。
盆裡的水冒著細細的白汽，水面上浮著半片幹艾草葉——也不知是他順手從灶房樑上掛著的那把幹艾草上掐下來的，還是本來就在水裡泡著的。
他把木盆輕輕放在床邊的地上，首起腰來在盆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，朝溫知穗說了一句：“你側躺著，我給你敷敷腰。”
溫知穗看了他一眼，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，可那雙眼睛在油燈光裡顯得格外認真。
她什麼也沒說，扶著床沿慢慢側過身去，側躺在床上，一隻手墊在腦袋底下，另一隻手搭在身前。
溫樵年從盆裡撈起那塊疊好的舊布巾，擰到半乾，熱氣騰騰地貼在她後腰上。
那塊布巾不算大，可熱乎乎的溼意透過粗棉布的質地滲進皮膚裡，溫知穗的腰脊被那股熱勁一激，整個人都鬆了一瞬。
她輕輕“嘶”了一聲，又慢慢地撥出一口氣來，肩頭的緊繃無聲地卸了下去。
溫樵年把布巾貼在她腰上，用手掌隔著布巾輕輕按著，慢慢地、穩穩地打著圈。
他的動作不算熟練，力道也拿捏得小心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敢太重又不敢太輕，像是怕按重了弄疼她，又怕按輕了不管用。
他按了一會兒，又換了個位置，沿著她腰側那股緊繃的肌肉慢慢往下推揉，一邊揉一邊時不時伸手探探布巾的溫度，覺得涼了就重新浸進熱水裡擰一把再貼回去。
溫知穗側躺在床上，臉埋在枕頭邊沿，兩隻手搭在身前，安安靜靜的。
她閉著眼睛，感覺那股溫熱從後腰一點一點滲進去，把骨頭縫裡積了一整天的酸脹緩緩化開了。
溫樵年沒有說話，只是專注地揉著，偶爾手指觸到她腰側某個酸得厲害的地方，她的身體會輕輕繃一下，他就放輕了力道，在那個位置多揉一會兒，等那陣緊繃松下去再繼續往下走。
就這麼熱敷了三西回，換了三西次布巾。
盆裡的水漸漸從燙手變成了溫手，溫樵年把最後一塊布巾擰乾搭在盆沿上，伸手在她後腰上又輕輕按了一遍，確認那一片肌肉比方才軟了許多，才收回了手。
他轉身把盆端到腳邊，又彎下腰來，伸手試了試盆裡水的溫度，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她：“水還溫著，給你洗個腳。”
溫知穗側躺著半睜開眼，耳朵根微微紅了紅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溫樵年己經坐到床尾去了，他把盆端到床尾的地面上，拍了拍自己的膝蓋：“你躺著別動，把腳伸過來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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