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天剛亮透，灶房裡的粥就熬好了。
柳春嬌昨晚睡前在灶膛裡埋了一塊乾柴，讓餘火溫了一整夜，今早起來掀開鍋蓋，小米粥熬得米粒都開了花，稠稠的，米油浮了滿滿一層。
她又把昨天剩的雜糧饅頭切片在鍋裡煎了，兩面金黃酥脆，碼在盤子裡端上桌。
一家人陸續圍坐到方桌邊。溫良安第一個坐下，端了粥碗先喝了一口，燙得吸溜了一下也沒捨得吐出來，含含糊糊地說“香”。
柳春嬌白了他一眼，往他面前推了一碟醬蘿蔔條，嘴上說著“慢點燙死你”，眼角卻是彎著的。
溫樵年和溫知穗是最後進來的。
溫樵年走在前面，一隻手虛虛地攏在溫知穗身後，離她後背兩三寸的距離，也不碰著，就那麼跟著，像是怕她走不穩隨時能扶一把。
溫知穗一手託著腰，步子比昨天輕快了些許，臉上那股從昨晚就掛著的柔和笑意還沒散乾淨，眉眼間透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潤澤，整張臉都亮堂堂的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灶房，溫樵年先一步把靠近桌角的那張凳子挪了挪，讓出更寬敞的位置來，自己才在旁邊坐下。
溫知穗坐下來的時候，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身，伸手把她面前的粥碗往她手邊推了推，又把她跟前那碟醬蘿蔔條換了個方向，好讓她不用伸長胳膊就能夠著。
動作不大，三兩下就完了。可坐在對面的柳春嬌把這一切看了個清清楚楚，她端著粥碗的手停了一下，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個回合，嘴角就慢慢翹起來了，先是抿著，抿著抿著實在忍不住，索性“噗”地笑出了聲。
溫知穗正低頭拿勺子攪粥，聽見這聲笑抬起頭來，對上她娘那副意味深長的表情，愣了一下：“娘，你笑什麼？”
柳春嬌把粥碗放下，兩隻胳膊往桌上一擱，偏著腦袋看著她，聲音裡帶著那種明晃晃的打趣味兒：“我不笑什麼，我就是覺得今早這屋裡頭怎麼這麼亮堂呢？
方才我還以為是日頭照得，這會兒我看明白了——哪是日頭啊，分明是有人從頭到腳都冒著粉紅光呢。”
溫知穗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，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，連手裡的勺子都忘了動。她低著頭拿勺子攪粥，攪了半天沒喝一口，嗓子眼裡悶出一句含含糊糊的“娘——”，拖長了音，帶著那股被親孃當面戳穿了不好意思的羞惱。
溫良安本來正低頭專心喝粥，聽見這話抬起頭來，看了看溫知穗紅透了的耳根，又偏頭看了看旁邊安安靜靜低頭喝粥的溫樵年，放下碗來，也笑眯眯地接了一句：
“就是。今早這兩人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勁，一個跟前跟後的，一個臉上帶著笑，跟抹了蜜似的。樵年，你昨晚偷偷給她灌什麼迷魂湯了？”
溫樵年被這句問得差點嗆了一口粥。他放下碗咳嗽了兩聲，耳朵根也悄悄地泛了紅，抬眼看著溫良安，聲音帶著點不自在的悶勁：“沒......沒灌什麼。”
蘇秀蓮坐在旁邊，端著粥碗，目光在溫樵年和溫知穗之間來來回回地看了一遍，嘴角那彎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了。
她倒是沒說什麼打趣的話，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比說出口的話還要明白——
她兒子那副雖然悶頭喝粥卻時不時偏頭看一眼旁邊人的模樣，從小到大她就沒見過。
溫茂山難得也開了口，手裡捏著一塊煎饅頭片，看了溫樵年一眼，聲音不高，可那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笑意：
“昨晚回來就找水盆，又是端熱水又是擰布巾的，我還以為院裡進了老鼠要逮呢，原來是伺候人去了。”
這一句話出來，全桌人都笑了。溫茂山平時話不多，難得說一句玩笑話，分量格外足。溫樵年被他爹這句“伺候人”說得耳根更紅了，低著頭使勁喝粥，一口接一口的，連菜都沒夾。
溫知穗被他這副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的樣子逗得又羞又想笑，拿手肘輕輕碰了他胳膊一下。
溫樵年這才抬起頭來，看了她一眼，兩個人目光一對上，他嘴角那點壓了半天的弧度就偷偷冒出來了，雖然嘴上沒說什麼，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的。
柳春嬌笑夠了，拿筷子敲了敲碗沿，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經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不笑了不笑了，再笑下去這兩人的臉都要燒著了，今早這粥可不夠降溫的。”
她說著朝溫知穗眨了眨眼，嘴上說著不笑了，可那眼角眉梢的揶揄勁兒一點沒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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