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,沿著山崗的小路慢慢往下走。
晨光從東邊鋪過來,暖融融的,把路邊的草葉尖上都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。
田野裡一片安靜,偶爾有鳥從頭頂飛過去,叫聲在空曠的天際間盪開又落下。
溫樵年走在溫知穗外側,偶爾伸手撥開路旁伸出來的草枝,好讓她走得寬敞些。
溫知穗走得不快,可步子比前兩日穩當了不少,一手託著腰,一手垂在身側,走幾步就停下來看看路邊的田壟。
兩人走到那片菜地旁邊停下來。溫知穗蹲在田埂邊上,伸手撥了撥那一片密密實實的莧菜葉子,嫩綠的葉片在晨光裡泛著潤澤的光,長得齊腰高了,一片挨著一片鋪了滿滿一小塊地,掐一把就是滿滿一籃子。
她掐了一片嫩葉在指間捻了捻,汁水染在指腹上,帶著一股清澀的草香。
“莧菜長得好快。”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,又往旁邊那壟看了看,“馬齒莧也差不多了,你看這葉子又厚又綠,再過十來天就能收了。
這兩樣菜收完了,地裡空出來的地方正好種秋菜。”
溫樵年站在她旁邊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幾壟菜地,又往前走了一小段,在那幾排豇豆架子前停下來。
豇豆藤己經從竹架底端密密地纏到了頂端,開了一串串紫色的小花,有幾朵己經謝了,花蒂處結出了細細嫩嫩的小豆角,才一指來長,淺綠色的,在晨光裡脆生生地掛著。
“豇豆還得等一個月才能摘。”溫知穗也慢慢走到他旁邊,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根最嫩的小豆角,指尖剛觸到就縮了回來,像是怕碰掉了似的,“不過不急,一步一步來。”
她又抬頭往遠處那片紅薯地望了一眼。紅薯藤己經鋪滿了整壟地,濃綠濃綠的葉子在晨風裡嘩啦啦地翻著,底下的藤蔓粗壯結實,節眼處己經開始鼓起小小的薯塊輪廓了。
溫知穗看著那片綠汪汪的紅薯地,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:
“紅薯得九月下旬才能收,還得等好幾個月呢。不過也好,收完莧菜收馬齒莧,收完馬齒莧等豇豆,豇豆收完等紅薯,一樣一樣來,總不至於太忙。”
溫樵年站在她身邊,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陪她站著看了一會兒。
晨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,把她垂在臉頰邊的一縷碎髮吹起來又落下,他伸手替她攏到耳後,動作自然而然的,像是己經做過許多次了。
溫知穗偏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彎,又轉回頭去望著那片紅薯地。
兩個人並肩站在田埂上,日頭從東邊越升越高,把他們的影子從長長的一截慢慢縮短,貼著腳邊一小團,暖融融地靠著。
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,沿著田埂慢慢拐過那壟豇豆架子,日光己經把露水都曬乾了,腳下的土路踩上去暖烘烘的,泛起一層細碎的乾土塵。
溫知穗走了一會兒,忽然偏過頭來看了溫樵年一眼,嘴角帶著一抹思忖過的笑意:“樵年,你有沒有覺得,最近爹孃她們都變了不少?”
溫樵年愣了一下,偏頭看她:“變了不少?”
“你看啊。”溫知穗伸出手指,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往山崗上自家院子的方向指了指,“我爹以前不怎麼愛說話的,吃完飯就蹲在屋簷底下抽旱菸,一蹲就是半個時辰,喊他他才應一聲。
可這幾天,他吃飯的時候會主動說話了,還跟茂山叔聊種菜的事,兩個人蹲在牆角能說上好一會兒。昨天我還看見他在院子裡哼小調,一邊劈柴一邊哼,哼的什麼聽不清,可那調子輕快得很。”
她說著自己也笑了,目光柔柔的:“我娘就更不用說了。從前她做活的時候老是皺著眉頭的,一邊縫衣裳一邊嘴裡唸叨著“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”。
可這兩天你聽她做飯的時候,嘴裡哼著歌呢,雖然哼得五音不全的,可那是高興才哼得出來的。昨晚上她還跟娘商量著等南瓜長出來了是清炒還是燉湯,兩個人爭了半天,有說有笑的。”
溫樵年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目光也落在那座被晨光照得暖融融的院子上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點了點頭,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也剛想明白的通透:
“是變了不少。我娘也是,以前一天到晚咳個不停,話都不願意多說,現在早上起來能站在院子裡伸懶腰了,還跟春嬌嬸子搶著去後院澆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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