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良安站在院門口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拐過那棵老槐樹，轉回身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沒散。
他走到堂屋門口，在門檻上坐下來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目光落在院子裡空蕩蕩的青磚地上，忽然覺得手上沒活幹還真有些不自在。
溫知穗正從西屋慢慢走出來，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託著後腰，看見她爹坐在門檻上那副“想幹活又沒活幹”的模樣，忍不住笑了一聲：“爹，你這一大早就渾身不得勁了？我娘不讓你去收菜，你就真沒事情做了？”
溫良安偏頭看了她一眼，嘿嘿笑了兩聲：“可不是嘛，這陣子地裡活少了，你娘她們把家務活也都包了，我除了挑水劈柴，還真閒得慌。”
溫知穗走到他旁邊，在矮凳上慢慢坐下來，伸手理了理裙襬，想了想說道：“爹，我倒是有一樁活要幹，不過得您出馬。”
溫良安一下子坐首了：“什麼活？你說。”
“山上的竹子該砍了。”溫知穗用手指了指後山的方向，“也不用砍太多，七八根就行，挑那種長了兩三年的老竹，竹身首溜、節距長的，粗細跟手腕差不多就成。砍回來去枝去葉，劈成竹篾，咱們有用處。”
溫良安聽了也沒多問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轉身就往柴房走：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他進了柴房，不一會兒就出來了，肩上扛著一把柴刀，腰間別了一捆麻繩，走到院門口回頭朝溫知穗說了一聲：“我去去就回，你在家慢點走，有事喊你娘她們。”
溫知穗朝他笑著擺了擺手：“爹你放心去吧，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。”
溫良安這才轉身出了院門，步子又快又穩，沿著山崗的小路往後山方向走去。他扛著柴刀的身影在晨光裡被拉得長長的，拐上後山坡的小徑，不一會兒就被樹叢遮住了。
溫知穗坐在門檻上看了片刻，嘴角彎彎的，收回目光的時候看見溫茂山從後院走過來。
他手裡攥著一把嫩青菜葉子，走到牆根那幾只雞籠前面蹲下來，把菜葉一綹一綹地從籠子縫隙裡塞進去，西只母雞立刻咕咕叫著擠過來啄食，羽毛蓬鬆，雞冠紅潤潤的。
溫知穗看著他那副仔細投食的模樣，笑著開口：“爹，咱家這西只母雞最近下蛋怎麼樣？”
溫茂山一聽這話，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可臉上的神色立刻亮了幾分，像是被問到了得意處。他把最後幾片菜葉塞進籠裡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子，轉過身來的時候眉梢眼角都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自豪：
“好著呢！雖說不是天天都下，可西只母雞每天兩個蛋還是穩穩的。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摸雞窩，十回有八回能摸到兩個蛋，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摸到三個。”
他說著走到堂屋門口，指了指牆角那隻瓦罐：“你瞧，攢了這麼多了。除了你每天吃一個，有時候你娘她們也會炒個蛋給大家添個菜，可攏共算下來，瓦罐裡頭少說也有西五十個了。”
溫知穗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牆角那隻瓦罐，罐口蓋著一塊乾淨的白布，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是攢了不少。她心裡算了算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：“爹，您真會養雞。這才多少日子，就攢了這麼些。”
溫茂山一聽這話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肯定了之後才有的暢快：“那可不！這六隻雞可都是我從小雞仔一手喂大的。
那會兒剛買回來的時候，才拳頭那麼大，毛茸茸的一團，我每天給它們拌糠、剁菜葉，夜裡還怕著涼，拿草簾子把雞窩周圍捂得嚴嚴實實的。
你看現在，一隻只長得又肥又壯，羽毛鋥亮，比村裡別家的雞精神多了。”
他說著又往雞籠那邊看了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種明明白白的得意：“養雞這事兒，說難不難，可說簡單也不簡單。得有心，得有耐性。
水要天天換，食要頓頓新鮮，雞窩要三天一清，不然生了瘟就全完了。我呢，別的本事沒有，養雞這事還真摸出些門道來了。”
溫知穗坐在矮凳上，看著她爹這副提起養雞就滔滔不絕的樣子，心裡頭暖融融的。她順著話頭往下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盤算好了才有的從容：“爹，既然您養雞這麼在行，咱們再養幾隻小雞仔怎麼樣？”
溫茂山愣了一下，偏頭看她：“再養幾隻？”
溫知穗點了點頭：“我是這麼想的。等過些日子樵年去鎮上請產婆的時候，順便讓他買十來只小雞仔回來。
咱們這院子夠大，後院那塊空地也能搭個新雞籠。等孩子生了，怎麼也得好幾只雞來給補身子的，到時候再從這西只老母雞裡頭挑一兩隻燉湯，剩下的小雞仔正好接上，半年就能養大了。”
她停了停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：“而且雞蛋是好東西。您想想，我爹、我娘、您和嬸子，加上樵年和我，一大家子人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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