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外傳來腳步聲，溫樵年從地裡回來了。
他肩上搭著條半溼的布巾，手裡拎著一隻空水桶，進了院子先在井臺邊洗了手，然後走到堂屋門口。
看見溫知穗坐在門檻上，又看見溫茂山在後院比畫著搭雞籠的位置，偏頭問了一句：“怎麼都在院子待著呢？我娘她們呢？”
“去地裡收菜了。”溫知穗抬頭看著他，笑了笑，“我讓我爹去山上砍竹子去了，待會兒回來了咱們一起搭雞籠。”
溫樵年聽了也沒多問，把水桶擱在井臺邊，從屋裡搬了張矮凳出來坐在溫知穗旁邊。
他伸手探了探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，手心乾燥溫熱，握住她的手輕輕攏了攏，聲音不高可語氣溫和：“你今兒走了多少？腰痠不酸？”
溫知穗被他這一問，心裡頭軟了一瞬，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：“沒走多少，就在院子裡坐著呢。你放心，我曉得分寸。”
溫樵年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鬆開手，兩個人並排坐在門檻上，安安靜靜地曬著六月清早還不算太烈的日頭。
後院傳來溫茂山拿木條比畫雞籠尺寸的聲響，偶爾還夾雜著他自言自語的唸叨聲。堂屋裡那隻瓦罐裡的雞蛋在晨光裡安安靜靜地躺著，灶房裡燒著水的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。
溫知穗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，日頭己經從屋簷邊挪到了院子中央，曬得青磚地面泛白。
她偏頭往灶房裡那口鐵鍋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鍋裡的水早就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，灶膛裡的柴火也燒得差不多了。
她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，溫樵年立刻跟著起身，伸手扶了她一把。她站穩了，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灰，朝溫樵年說：
“你去地裡一趟吧，幫我娘她們把菜拎回來。兩壟馬齒莧呢，雖說不多，可兩個人拎著走回來也夠嗆的。”
溫樵年應了一聲，把搭在井臺邊上的舊布巾拿起來搭在肩上，轉身就要走。溫知穗又叫住他：“等等，順便把灶房門口那兩隻大筐帶上，我娘她們手裡那兩隻籃子裝不下多少。”
溫樵年又折回來，從灶房門口拎起兩隻大竹筐，疊在一起夾在胳膊底下，這才大步出了院門。
晨光己經變成了午前那種暖融融的金白色，他沿著山崗的小路往下走，步子快，拐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，遠遠就看見自家那塊菜地邊上坐著兩個熟悉的身影。
柳春嬌和蘇秀蓮正並排坐在田埂上，兩雙鞋都脫了擱在腳邊，赤著腳踩在草地上。
她們面前橫著兩隻大竹籃，籃口滿滿地堆著綠油油的馬齒莧，鮮嫩的葉子上還掛著早晨的露水，被日頭一曬，泛著一層潤潤的光。
菜地裡的莧菜也割了一半，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的草墊子上，紫紅色的葉面油亮亮的，看著就鮮嫩。
柳春嬌正拿手扇著風，蘇秀蓮坐在她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根馬齒莧的嫩尖慢慢繞圈。
兩個人歇了一會兒，柳春嬌偏頭看了看那兩隻裝得冒尖的籃子，又看了看旁邊碼好的莧菜，嘆了一口氣，語氣裡帶著收完菜之後那種累並痛快著的鬆快勁兒：
“你說這兩壟馬齒莧看著也不算多，可收上來掐掐葉子掐掐梗，竟也裝了滿滿兩籃子，怕不有百來斤。”
蘇秀蓮把手裡的馬齒莧嫩尖擱在膝蓋上，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兩籃子綠汪汪的菜，點了點頭：
“是不少。不過你也知道，這馬齒莧水氣大，看著一百斤，曬乾了能剩下二十斤就了不起了。
不過也不怕，這是頭一茬，根還在呢，等過個十來天又躥出來了，一茬一茬地收，前後能收三西茬。”
柳春嬌又轉頭看了看旁邊草墊子上碼著的紫紅色莧菜，伸手輕輕撥了撥最上面那片嫩葉：
“莧菜也差不多了，你看這葉子多肥厚。不過這種天兒，莧菜怕是割不了幾茬了，我估摸著最多再割兩回就老了。今年雨水少，菜也長得不如往年快。”
蘇秀蓮也順著看了看，嘆了口氣：“兩茬也夠了。回去焯了水曬成乾菜，冬天拿出來泡發了燉豆腐，也是一道好菜。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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