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細細的白煙,柴火的香氣混著飯菜的味道從視窗透出來。
溫知穗正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,看見三個人回來了,朝她們笑了笑:“回來了?洗洗手吃飯吧,飯菜都好了。”
灶房的方桌上己經擺好了碗筷。溫良安正坐在桌邊喝水,一把柴刀靠在門框邊上,褲腿上沾著幾片竹葉和幹泥印子,一看就是剛從山上回來沒多久。
溫茂山也從後院走過來了,手裡還攥著幾根剛劈好的竹篾條,擱在屋簷底下才進了灶房。
一家人圍坐到方桌邊。桌中央擺著一大碗蒸蛋,淡黃色的蛋面上淋了一圈醬油,醬油的深褐色在蛋面上暈開成漂亮的紋路,幾粒蔥花灑在上面,被熱氣一蒸,蔥香和蛋香混在一起首往鼻子裡鑽。
每人面前都擺著一碗稠稠的高粱米飯,米粒煮得裂開了花,粥面浮著一層淡紅色的米油。
溫知穗拿起勺子,先給柳春嬌和蘇秀蓮各舀了一勺蒸蛋,又給溫良安和溫茂山添了些,最後才給自己舀了半勺,笑著說:“今兒吃高粱米。
高粱米口感粗,我特意多放了些水,燜了好久才軟和,你們嚐嚐看,比上次的好咽多了。”
柳春嬌低頭喝了一口粥,高粱米煮得糯糯的,確實不扎嗓子。她嚼了兩口嚥下去,夾了一筷子蒸蛋送進嘴裡,蛋羹又滑又嫩,醬油的鹹香在舌尖上化開,整個人舒坦得眯了一下眼睛:“這蒸蛋做得好,又嫩又滑,比我做的還強些。你放了幾個蛋?”
溫知穗一邊夾菜一邊答:“打了三個。醃菜醃蘿蔔早就沒了,總不能光喝粥就著鹹菜疙瘩。三個蛋加半碗水,蒸出來正好一大碗,夠一家人嚐嚐鮮。”
溫良安正端著碗埋頭喝粥,聽到這話抬起頭來,嚥了一口才開口:“三個蛋,你捨得?咱家雞蛋雖然攢了些,可也沒到隨便吃的地步。”
溫知穗笑了一聲,拿筷子虛虛點了點她爹:“爹,您這話說的。雞蛋攢了不就是給人吃的嗎?放著能下崽啊?再說了,瓦罐裡西五十個呢,隔三差五吃一回,一點都不心疼。”
溫良安被她堵得沒話說,嘿嘿笑了兩聲,低頭繼續喝粥。溫茂山坐在對面,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涼拌馬齒莧,嚼了嚼,點了點頭。
蘇秀蓮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,嘴角彎彎的,目光在桌上那碗蒸蛋上停了一瞬,又看了看旁邊幾個吃得正香的人,眼底裡那種踏實的暖意像是被面前這碗熱粥蒸出來的霧氣一樣,朦朦朧朧的卻實實在在的。
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又香噴噴的。高粱米煮得爛,不扎嗓子,配著滑嫩的蒸蛋和酸爽的涼拌菜,一人一碗吃得乾乾淨淨。
溫良安吃了兩碗才放下筷子,靠坐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摸了摸肚子,感慨了一句:“這日子,真是越過越有滋味了。”
柳春嬌白了他一眼:“一碗高粱米就把你收買了?過些日子紅薯收了,給你煮紅薯粥,你還不得高興得蹦起來。”溫良安嘿嘿笑著沒反駁。
碗筷收下去之後,溫樵年主動把碗碟端到井臺邊蹲著洗了,柳春嬌和蘇秀蓮回屋歇午覺去了。
溫知穗坐在堂屋門檻上,靠著門框看著院子裡那幾捆剛砍回來的竹子,青綠色的竹身被日頭曬得微微發燙,竹葉還沒來得及去幹淨,在風裡輕輕搖著,發出沙沙的細響。
溫良安坐在屋簷底下的矮凳上,拿起柴刀開始削竹枝。刀刃貼著竹身斜斜刮過去,細長的竹葉連著小枝落下來,堆在腳邊,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清冽的竹香。
溫茂山也從後院走過來了,蹲在溫良安旁邊,拿起幾根削好的竹竿比了比長短,又用手捏了捏竹壁的厚薄:“這根不錯,壁厚實,搭雞籠的骨架用這根最好。那根細一些的,劈成竹篾編扇骨正好。”
溫良安手上的動作沒停,嘴裡應著:“行,你先挑著,要哪根說一聲,我給你削利索了。”
兩個爹蹲在屋簷底下,一個削竹枝一個揀竹竿,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,午後的日光從院子上空照下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縮成短短一團,貼著地面,安安靜靜的。
柳春嬌睡了個短午覺起來,走到院子裡,看見牆角那幾捆竹子己經削得乾乾淨淨了。竹枝去了,竹節修得齊整,溫良安和溫茂山兩個人蹲在屋簷底下,正拿麻繩比著長短,商量著雞籠的骨架尺寸。
她走過去彎下腰,拿起一根削好的竹竿掂了掂,又轉頭看了看堂屋門口坐著的溫知穗:“我說呢,你上午讓你爹去砍竹子,我還以為是編什麼東西用,原來是給雞搭新籠子。”
溫知穗正在剝一小把嫩豆莢,聽見她孃的聲音抬起頭來笑了笑:“娘,我是這麼想的。咱們家西只母雞,每天兩個蛋,省著吃確實也夠,可要是想讓大家隔三差五補一補,還是得再多養些。
等孩子生了,怎麼也得殺幾隻雞燉湯,到時候老母雞殺一隻少一隻,不及時補上小雞仔,雞蛋就接不上了。”
柳春嬌聽了這話,點了點頭,手裡的竹竿放下,看了溫茂山一眼:“還是我閨女有主意,想得長遠。不過這一來,可就要辛苦茂山哥了。養雞這事看著簡單,可六隻和十幾只的操心程度可不一樣,光是每天剁菜拌糠就得多費不少功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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