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都笑了起來。溫知穗坐在門檻上,手裡剝著豆莢,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,把她整個人籠在暖融融的光裡。
她看著院子裡這副光景——她爹和公爹蹲在地上研究雞籠尺寸,她娘站在旁邊比畫著竹竿長短,嬸子靠在門框上喝著水笑,每個人的眉眼間都帶著那種被好日子滋養出來的舒展,心裡頭也跟著鬆快起來。
柳春嬌笑了一陣,首起腰來拍了拍手,轉身往灶房走:“行了行了,竹子的事你們爺幾個商量,我得去弄那堆馬齒莧了。再放下去該蔫了。”
她走到灶房門口,掀開蓋布看了看那兩筐翠綠的馬齒莧,葉子上還帶著水汽,嫩生生的。
她伸手撥了撥,又蹲下來把底下的翻上來看了看,轉頭朝院子裡說:“這馬齒莧咱們得好好存,不能像以前那樣焯個水曬乾就完了。
那樣曬出來的菜乾,存到明年開春就不行了,顏色發黑不說,還容易生蟲。”
蘇秀蓮端著水碗走過去,蹲在她旁邊也看了看:“那你說怎麼存?”
柳春嬌把一片馬齒莧葉子捏在手裡捻了捻,像是回憶什麼似的:
“我以前在青河鎮的時候,聽一個從南邊逃荒過來的老婆婆說過一種法子。
她說馬齒莧這東西水氣大,光曬一次存不了太久,得曬乾之後再上鍋蒸一回,蒸透了再曬,這叫復蒸復曬。
這麼一來一回,菜乾能放一年多,顏色還是綠的,吃的時候泡開了跟新鮮的一樣。”
蘇秀蓮眼睛亮了一下:“一年多?那可真好。冬天沒菜的時候泡一把燉肉,可比光吃蘿蔔白菜強多了。
不過這法子得費不少柴火吧?又焯水又曬又蒸又曬的,光是燒水就得費一大堆柴。”
她說著站起來,偏頭往院子裡正在研究雞籠尺寸的溫樵年喊了一聲:“樵年!這幾天你得抽空多砍些柴回來。咱們要存馬齒莧,焯水蒸菜都要用大鍋,費柴得很。”
溫樵年正蹲在地上拿手攥著一根竹竿試它的韌度,聽見他娘喊他,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:
“知道了娘,我明兒一早就去後山,砍一捆乾柴回來,夠燒好幾天的。”
柳春嬌朝蘇秀蓮笑了一下,轉身開始收拾灶臺:
“那就行。秀蓮姐,你去和茂山哥把菜搬到井臺邊上洗,我和良安在灶房裡燒水焯菜。知穗,你身子重了,待會兒和樵年一起過涼水擠幹就行。”
溫知穗從門檻上站起來,把手裡剝好的豆莢放進旁邊的碗裡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行,娘你安排就是。”
一家人很快就各就各位了。蘇秀蓮和溫茂山一人拎著一隻大筐走到井臺邊,蹲下來把馬齒莧一捧一捧地放進木盆裡,打水沖洗。
井水剛打上來還是涼的,衝在嫩綠的馬齒莧葉子上,把上面沾的泥土和草屑衝得乾乾淨淨,洗過的葉子綠得發亮,一捧一捧地碼在旁邊的竹篩裡瀝水。
柳春嬌和溫良安在灶房裡己經燒上了一鍋水,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大泡。柳春嬌拿竹笊籬把瀝好水的馬齒莧一捧一捧地放進滾水裡焯,嘴裡數著數:
“一……二……好了。”她下得快撈得也快,馬齒莧入鍋翻了個身就撈出來了,綠色的葉子變得更深了些,微微打蔫卻還透著鮮潤。
溫良安在旁邊看著,有些不解:“這馬齒莧比別的菜厚,怎麼才焯這麼一會兒?”
柳春嬌一邊撈一邊答:“今年雨水少,菜本身沒什麼水分,焯久了就爛了,曬出來沒嚼勁。
你看著啊,這葉子變色了就立刻撈,一分鐘正好。”她說著把笊籬裡焯好的菜倒進旁邊備好的冷水盆裡,蘇秀蓮立刻端起來端到院子裡,知穗和樵年正蹲在院子陰涼處等著。
溫知穗伸手探了探水溫,己經涼了,招呼溫樵年把菜撈出來。溫樵年彎腰從冷水裡一把一把地撈起焯好的馬齒莧,兩隻手攥住用力一擠,綠瑩瑩的水汁順著指縫滴下來,擠到半乾再輕輕抖散開,鋪在旁邊的竹蓆上。
他力氣大,擠得乾淨,鋪開的馬齒莧鬆散蓬蓬的,一根一根不粘不結,比柳春嬌自己擠的效果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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