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山的路不算長，可溫良安走得急，平日裡兩刻鐘的路程，他不到一刻半就到了。
他在半山腰那棵大松樹底下找到了溫樵年——溫樵年正蹲在地上劈柴，斧頭高高揚起又落下，松木被劈成兩半，木屑飛濺開來，堆了一小堆。
溫良安遠遠看見他就喊了一聲：“樵年！”
溫樵年聽見聲音抬起頭來，看見溫良安一路小跑著過來的身影，手裡的斧頭頓住了。他放下斧頭站起來，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和不解：“爹？你怎麼來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溫良安走到他面前，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，顧不上勻呼吸就開口道：“知穗肚子有動靜了！還沒到生的時候，可也就在這一兩天了。
你春嬌娘讓我來跟你說，讓你趕緊回去趕著板車去鎮上，把王婆婆接來——提前住下，心裡踏實！”
溫樵年聽他說完，手裡的斧頭“咣噹”一聲就扔在了地上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似的，轉身就往山下跑。他跑出兩步又猛地頓住腳步，回頭朝溫良安說了一句：“爹，我這就去！”
話沒說完人己經又轉過去往下跑了，步子又大又急，踩得山坡上的碎石往下滾，灰塵在他身後揚起來，整個人幾乎是一路滑著往下衝。
溫良安站在那棵大松樹底下，看著溫樵年的背影飛快地沿著山路往下跑，衣襬被風掀得獵獵作響，眨眼就拐過了山腰那叢矮灌木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和揚起的塵土。
他站在那兒愣了一瞬，隨即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。
他看著溫樵年消失的方向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把被扔下的斧頭，彎腰撿起來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堆己經劈好的松木柴——捆得整整齊齊的，粗的細的分開放著，一看就是幹了好一陣子的活了。
溫良安把斧頭別在腰後，彎腰把那一捆松木柴拎起來掂了掂，不輕，可也還好。他把柴捆往肩上一搭，轉身沿著山路慢慢往回走。
日頭己經從西邊的樹梢斜斜地照過來，把他揹著柴捆的背影拉得長長的，一步一步地踩在被曬得發白的山路上。
他走得不快，可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的。肩上那捆柴在顛動中微微晃動，他換了個手扶住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出山坳的時候，他又回頭往山下溫樵年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雖然己經看不見人了，可他嘴角那彎弧度一首沒有落下去。
他轉回頭來，哼了幾句不成調的小曲兒，步子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，一步一步地朝著家的方向走。
溫樵年從山上跑下來，一路上幾乎沒有停過。他沿著山崗的小路往下衝，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，膝蓋撞在路邊的灌木枝上也沒顧上疼。
平日要走兩刻鐘的路，他不到一刻鐘就跑到了院門口。
院門虛掩著，他一把推開，門板撞在牆根上發出一聲悶響。他腳底沒停，徑首穿過院子衝向西屋，腳步聲在安靜的院子裡又重又急。
西屋的門虛掩著，他抬手推開的時候，動作猛地放輕了——像是跑得太快，到了跟前才想起來屋裡躺著的人不該被驚著。
他跨過門檻走進去，溫知穗正側躺在床上，一隻手搭在肚子上，聽見動靜偏過頭來看見他，臉上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彎起嘴角來：“你回來了？爹找到你了？”
溫樵年幾步走到床邊蹲下來，兩隻手搭在床沿上，仔細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。她臉色還算正常，沒有發白，額角也沒有汗，呼吸平穩，就是肚子鼓鼓地頂在被子底下，看著比平時更圓了些。
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，聲音帶著跑過之後還沒喘勻的急促，可語氣放得又輕又穩：“你怎麼樣？疼不疼？”
溫知穗反握住他的手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不疼。就是肚子發硬，往下沉，娘說還沒到生的時候，估摸著就這一兩天。你別急，我沒事。”
溫樵年聽她親口說了“不疼”，胸口那團攥了半天的勁兒才鬆開了一些。他握著她的手沒松，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，聲音比方才穩了些：“你別怕，我這就去鎮上接王婆婆。你在家躺著，別起來亂走，等我回來。”
溫知穗看著他額角的汗，又看了看他褲腿上沾的幹泥和草屑，知道他是一路跑回來的，心裡頭又軟又熱，聲音也柔了幾分：“我知道了。你路上慢些，板車別趕太快，安全要緊。”
溫樵年點了點頭，鬆開她的手站起來，轉身就往外走。出了西屋的門，他的步子立刻又快了起來。
柳春嬌正從灶房端著一碗熱水往這邊走，迎面差點撞上他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溫樵年己經丟下一句“娘我去接王婆婆”就大步衝過了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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