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家人住在一個院子裡，各自有廂房，中間只隔著一個堂屋，這倒是少見。她在心裡琢磨著，可面上一點沒露，只跟著柳春嬌往西邊廂房走。
西邊那間廂房是靠著院門的，緊挨著正屋。柳春嬌推開門，側身讓王婆婆先進去。
廂房不大，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。靠牆一張窄床，床上鋪著新洗過的粗布褥子，褥子底下墊了厚厚的乾草，按一按軟硬正好。
床頭擱著一隻小方凳，凳上放著一隻粗瓷碗和一隻竹殼暖壺。
窗臺上擺著一小把幹艾草，窗紙是新糊的，亮堂堂的，日頭從視窗照進來，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小片暖光。
牆角還放著一隻舊木箱，箱面上拿溼布擦得發亮，一看就是仔細打理過的。
王婆婆在床邊坐下來，伸手按了按褥子，又看了看窗臺上那把幹艾草，心裡那點剛進門時的猶疑慢慢落了下去。這屋子雖不寬敞，可收拾得妥帖，被褥乾淨，窗戶透亮，艾草也備好了——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她坐了一路的板車，顛得腰痠背痛，如今能有個這樣的地方歇腳，己經比她預想的好了不少。起碼今晚還能好好休息。
她把肩上的包袱解下來擱在床角，又活動了一下肩膀，朝柳春嬌點了點頭：“收拾得挺好，乾淨。我歇口氣就行。”
柳春嬌見她滿意，心裡也鬆了口氣，連忙說：“您先歇著，我去給您倒碗水。走了這麼遠的路，嗓子肯定幹了。”
王婆婆擺了擺手：“水不急。你先帶我去看看你閨女，我這趟來是幹什麼的，我心裡有數。看完了再歇也不遲。”
柳春嬌應了一聲，轉身出了廂房，王婆婆跟在她後面。兩個人穿過院子，往西邊那間正屋走。走到正屋門口，柳春嬌抬手輕輕叩了叩門，朝裡面喊了一聲：“知穗，王婆婆來看你了。”
溫知穗正側躺在床上，一隻手搭在肚子上，聽見聲音偏過頭來，看見柳春嬌身後跟著一個頭發花白、面容清瘦的老婦人，知道是產婆來了，連忙撐著床沿想坐起來。
王婆婆兩步跨到床前，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，聲音不高可語氣利落：“別起來，躺著。身子重了別亂動，躺著說話就行。”
溫知穗被她按著肩膀又慢慢躺了回去，朝她笑了一下，聲音柔柔的：“婆婆好，路上辛苦了。”
王婆婆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來，先上下打量了溫知穗一眼。她面色紅潤，眉眼舒展，說話聲音雖然柔但氣息平穩，一看就是底子養得不錯的。
她點了點頭，轉頭朝站在門口的蘇秀蓮說了一句：“把門關上。”
蘇秀蓮應聲把門輕輕掩上了，屋裡頓時安靜下來，只有窗紙外透進來的日光照著床沿一小片。
王婆婆這才伸出手，隔著薄被在溫知穗的肚子上輕輕摸了摸。她的手掌乾燥溫熱，動作又輕又穩，從肚子上方緩緩滑到下方，又沿著兩側慢慢推了推，手指在幾個位置輕輕按了按。
摸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她收回手來，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一種見慣了各式肚子之後才有的篤定神色。
“肚子圓潤，胎位端正。好生產。”她看著溫知穗，聲音不急不緩，“你這一胎養得好，孩子大小也合適，到時候生起來不會太費勁。”
溫知穗聽她這麼說，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先鬆了半分，嘴角彎了彎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王婆婆又問：“肚子有沒有下墜感？時不時發緊發硬？”
溫知穗想了想，答得仔細：“昨晚上開始有一點下墜的沉感，今兒下午明顯了些，一陣一陣的，但不算厲害。發緊也有，就是肚子那塊突然繃起來，過一會兒自己又鬆了。不疼。”
王婆婆點了點頭，又問她：“睡眠怎麼樣？晚上睡得踏實不踏實？”
溫知穗微微搖了搖頭：“前陣子挺好的，就這兩天夜裡翻身費勁，怎麼躺都不太舒服，醒過兩三回。”
王婆婆聽完，沉吟了片刻，伸手又在溫知穗的脈門上搭了一下，摸了一會兒，收回手來：
“快了，還沒到時候。你這脈象平穩，肚子裡的動靜也對，今明兩天不一定發動，後日前後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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