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蓮帶著王婆婆繞過灶房的牆角往淨房去了。柳春嬌站在院子裡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拐過牆角，這才收回目光，轉身快步進了灶房。
灶膛裡的火還旺著，是她方才燒熱水時添的柴，餘火把灶膛烘得紅彤彤的。她蹲下來往裡又塞了兩根乾柴，把火燒穩了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灶臺前掀開鍋蓋看了一眼——
鍋裡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氣泡，米粒己經煮開了花，粥面上浮著一層稠稠的米油，黃澄澄的，稠得能掛住勺背。
這鍋粥是溫樵年出門去鎮上之後她就添水下米熬上的。那時候她心裡雖然急，可手上沒亂——知穗的情形她看過了，不疼，只是發緊下墜，離生還有一兩天，急也急不來。與其乾站著等，不如把該做的都做在前頭。
樵年這一去一回少說也得兩個多時辰，等他拉著王婆婆到了家，熱粥熱飯端上桌，比什麼都實在。
她從灶臺旁邊那隻裝雞蛋的竹籃裡拿了五六個雞蛋出來。這幾天竹籃裡攢的雞蛋己經去了大半，可還剩三西十來個，足夠這幾天的用度。
她把雞蛋一個個在碗沿上磕開，蛋液落在粗瓷碗裡，拿筷子攪散了，又轉身從灶臺角上那一小把擇好的莧菜裡抓了兩把，切成碎末，拌進蛋液裡，撒了一小撮鹽，又滴了兩滴香油。
鐵鍋燒熱了，她拿一塊肥肉在鍋底擦了一圈，油星子滋滋地響著化開。蛋液倒下去，鍋裡“滋啦”一聲騰起一股熱氣，蛋液邊緣迅速凝起來，金黃色的蛋餅上嵌著星星點點的紫紅莧菜末。她拿鏟子翻了個面，又煎了一小會兒，鏟成幾大塊盛進碗裡。
五個雞蛋加上兩把莧菜，蓬蓬鬆鬆地堆了滿滿一大碗，看起來倒像是用了七八個雞蛋的分量。
她把炒蛋擱在灶臺上拿一隻大碗扣著保溫，又轉身把灶臺上的幾隻粗瓷碗擺開，筷子一把把地碼齊。灶房裡瀰漫著小米粥的甜香和炒蛋的油香，混著柴火的氣息，暖融融地往窗外飄。
柳春嬌忙完這些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走到灶房門口。溫良安正蹲在柴墩旁邊把劈好的柴往牆根碼，溫茂山坐在屋簷底下的矮凳上編藤筐，兩個人聽見腳步聲都抬起頭來看她。
柳春嬌站在灶房門口，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，把方才在王婆婆跟前聽來的話揀要緊的說了一遍：
“王婆婆看了知穗的肚子，說是胎位正、肚子圓潤，好生產。今明兩天還不一定發動，估摸著後日前後。讓知穗這兩天別整日躺著，屋裡慢慢走走，晚上好好歇著養力氣。
要生產的東西王婆婆也問過了，我說都備齊了，擱在東廂房箱籠裡。”
溫良安聽完，把手裡那根柴往牆根一擱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臉上的神色鬆了幾分，可眉頭還是沒有完全展開：“那這兩天咱們得多留神。夜裡也得有人守著點，萬一發動了，得立刻去請王婆婆——她就住在西廂房，倒是方便。”
溫茂山也放下手裡的藤條，抬頭看了柳春嬌一眼，聲音不高可問得仔細：“知穗吃飯怎麼樣？王婆婆有沒有說吃東西上要注意什麼？”
柳春嬌搖了搖頭：“這個倒沒說。不過我想著，這兩天給她吃些好消化的，粥啊面啊的，別太油膩就行。等發動了怕是吃不下東西，趁現在多吃幾口。”
溫良安點了點頭，彎腰把地上散著的幾根柴攏到一塊兒，碼在牆根底下。溫茂山也低下頭繼續編藤筐，手上的動作比方才慢了些，可每一根藤條壓得更實了。
柳春嬌說完又轉身進了灶房。
她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，掀開鍋蓋看了看粥，又拿勺子攪了攪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，便蹲下來把灶膛裡多餘的柴抽了兩根出來，拿火鉗把餘火撥了撥，只留了一點底火溫著。
這樣等王婆婆洗漱好了，粥還是熱的，又不至於熬過了頭。
淨房那邊傳來水聲和偶爾一兩句低低的說話聲。柳春嬌在灶房裡又檢查了一遍碗筷——數了數，七個人，七雙筷子，七隻碗，一隻不多一隻不少。
她把那隻盛炒蛋的大碗端到灶臺最裡面靠牆的位置，拿一隻乾淨的竹罩子扣上了。
約莫過了小半刻鐘，淨房那邊的水聲停了。又過了一會兒，蘇秀蓮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過來：“春嬌姐，王婆婆好了。”
柳春嬌應了一聲，從灶房探出頭來，看見蘇秀蓮正陪著王婆婆從灶房後面繞出來。
王婆婆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衫，頭髮重新抿得整整齊齊的，臉上還帶著剛洗過之後那層淡淡的紅潤，整個人看著比方才精神了不少。
柳春嬌連忙朝她招了招手：“王婆婆，飯好了，先吃飯。走了這麼遠的路，餓了吧？”
王婆婆笑著應了一聲，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堂屋門口——溫良安己經把柴全部碼好了，正拿一把舊笤帚掃著地上的木屑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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