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那個事。”閻埠貴把紙包往顧秀蘭針線筐邊上放，手指頭還捏著不肯松，“我這個......這是我攢的，一共十一塊四毛。軍管會門口貼了告示，說捐款買戰備物資。我不懂買什麼，你們院裡管這事兒，我擱這兒。”
劉晴伸手要接，閻埠貴手一收，又往回捏了半寸。
劉華天看著他。
閻埠貴咳了一聲，把手鬆開了。
“十一塊四。”他自己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有點幹，“我教了十六年書，攢的。劉司令，您別笑我少。”
“不少。”劉華天把紙包推到顧秀蘭跟前，“娘，明天讓晴兒帶到軍管會，開正式收據，寫閻埠貴的名字。”
“開收據？”閻埠貴眼皮抬起來。
“有名有姓，登在冊上。”
閻埠貴搓了兩下手，轉身往前院走，走到垂花門底下又回頭：“那個......收據能不能寫清楚點，寫我是小學教員。”
“寫。”
後院劉海中家的門這時候開了。他老婆端著盆出來倒水，孫嬸問：“二大爺呢？”
“廠裡。”她說，“連著三個晚上沒回來了，說是精加工車間趕批次任務，跟著海柱他們那組打下手。昨天回來吃了兩口飯又走了，說廠裡那個軍管代表點了名，誰掉隊誰寫檢查。”
劉晴嘀咕一句：“他也能吃得住？”
“吃不住也得吃。”顧秀蘭把最後一針收了，抖開那件棉衣，“他兒子將來還得當兵呢。”
天擦黑，一圈人散了。
劉晴磨磨蹭蹭沒走，手在圍裙底下攥著東西。等院裡人都進屋，她才從後頭繞到吉普車邊上。
小盛正拿抹布擦擋風玻璃。
“小盛同志。”
“劉晴同志。”小盛把抹布往肩上一搭，立正。
劉晴把手裡那雙鞋往前一遞。千層底，鞋幫上納了細密的針腳，鞋口沿一圈滾了藍布邊。
“......給你的。”
小盛沒敢接，腦袋往東廂房那邊偏了一下。
“我娘教我納的。”劉晴臉紅到脖子上，語速快了一倍，“不是單給你，我給部隊納了十二雙，都交上去了。這雙......這雙是第一雙，針腳不勻，交上去人家嫌，我就留下了。你在我大哥身邊跑，鞋費。”
小盛的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。
東廂房門簾一動。劉華天靠在門框上，一手還捏著半截沒點的煙。
小盛整個人繃直了：“司令！”
劉華天看了兩秒。
“收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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