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四號夜裡十一點，衛戍區作戰室的電話響了。
周振江接起來聽了兩句，把聽筒舉過來，胳膊伸得筆直。
“司令，軍委機要。”
劉華天把鉛筆擱在圖上，接過聽筒。
對面先報了個編號，隨後念道：“明日上午九點，中南海，著軍裝，不佩槍，不帶隨員。”
“什麼會？”
“不是會。”對面停了一下，“是接見。”
聽筒放回去，屋裡靜了幾秒。
周振江先開口：“司令，幾點走？”
“七點半。”劉華天把桌上的圖捲起來，“三團那個夜行軍的表，你今晚給我壓出來。明天中午，我要看。”
“是。”
小盛還在門口站著，沒動。
“你別看我。”劉華天把軍帽從桌上拿起來，“人家說了，不帶隨員。”
“我在門口等著。”
“門口有人，不用你等。”
“那我送到門口。”
劉華天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跟他犟。
第二天八點二十，吉普車停在西門外。
劉華天下車的時候，先看見一根柺棍。
柺棍底下的膠皮是新換的，黑得發亮。再往上，是一身嶄新的軍裝。領釦一直扣到最頂上那顆，勒得脖子後頭那塊肉擠出一道溝。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，低頭都能照出人影。
李雲龍站在臺階底下，兩隻手緊貼褲縫，一動不動。
劉華天走過去，上下掃了他一眼。
“你這是站樁呢？”
李雲龍嗓子有點發幹：“華天......老子昨晚一宿沒睡。”
“腿疼？”
“腿不疼。”李雲龍嚥了口唾沫，“老子緊張。”
“你在山崎大隊跟前緊張過？”
“那不一樣！”李雲龍把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那是打鬼子，老子閉著眼都敢往上衝。今天這個......華天，老子這輩子沒進過這個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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