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裡的出征酒喝到了尾聲。
院裡的鄰居們各自散去，桌上剩了些殘羹冷炙。
劉華天站起身，把那張紙條揣進兜裡，轉身往廚房走。
顧秀蘭正蹲在灶坑前撥弄柴火。案板上擱著一大黑瓷碗剛出鍋的花生米，油光鋥亮，上頭撒了一層細細的白鹽巴。
劉華天伸手就把那大碗端了起來。
李珍正在旁邊挽著袖子洗盤子，聽到動靜轉過頭。
“我去巷子口那座石橋。”劉華天端著碗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去見那個李雲龍？”李珍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嗯，他帶了酒。”
李珍沒多問，扯過掛在牆上的乾毛巾擦了擦手，走到他跟前，伸手理了理他有些皺的衣領。
“外面風大，早點回。我給你留熱水泡腳。”
劉華天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走出九十五號院，十一月的夜風迎面灌進脖領子，凍得人渾身一激靈。
小馬廠衚衕往東拐，有一座跨過廢河溝的舊石橋。
橋頭上，兩道黑影正背靠著漢白玉的石欄杆，腳邊立著三個玻璃瓶。
劉華天走近了，趙剛率先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。
“來了。”
李雲龍縮著脖子，雙手攏在袖口裡，正拿沒受傷的那條腿直跺地。
聽到趙剛的話，他猛地抬起頭，一把抓起腳邊開了封的高粱酒，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順著他胡茬流進領口，他渾然不覺，拿袖子胡亂一抹嘴。
“你小子再晚來半個鐘頭，老子這瓶就先見底了！”
劉華天把黑瓷碗往橋頭最寬闊平整的那塊大石板上一磕。
“剛炸出來的，還燙手。就著下酒。”
李雲龍捏起兩粒花生米扔進嘴裡，嚼得嘎嘣作響，臉頰上的橫肉跟著直抖。
嚼了幾口，他酒勁往上湧，扯著嗓子就開始嚎。
“他孃的！首長偏要讓老子留在後方養腿！你們倆評評理，老子這腿怎麼了？瘸是瘸了點，可跨過鴨綠江，老子照樣能一腳踹爛美國佬的屁股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手裡的柺棍把橋面敲得梆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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