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。
上午十點。
板門店。
當停戰協定上最後一個簽字落下的訊息，透過電臺一級級往前線傳的時候，394高地的坑道里，還有三個戰士端著槍對著射擊孔。
通訊員從後面跑過來，腳下踩著泥水，摔了一跤，爬起來繼續跑。
“停火了！停火命令！全線停火！”
三個戰士沒動。
端槍的姿勢保持了整整十秒鐘，才有一個人慢慢把槍放下來。
他扭頭看了看旁邊的戰友。
沒人說話。
外面的炮聲確實沒了。機槍也不響了。連續轟鳴了一千多個日夜的各種武器，在同一個瞬間全部啞了。
安靜得讓人耳朵疼。
劉華天站在指揮所裡，手裡還攥著步話機。
周參謀長從電臺旁站起來，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“司令......停了。”
劉華天把步話機慢慢放回桌上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坑道頂上那盞晃了三年的煤油燈。
然後他走出坑道。
外面是七月的太陽。
亮得刺眼。
山坡上到處是彈坑。碎石。燒焦的樹樁。鐵絲網被炸成了一團團廢鐵卷。泥土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，連顏色都不像是正常的土了。
可天是藍的。
劉華天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認真看過頭頂的天了。三年來抬頭要麼是防空洞的頂，要麼是照明彈和炸彈的閃光。
各處坑道口開始冒出人來。
一個，兩個，十個，五十個，一百個。
滿身灰土的。裹著繃帶的。拄著樹枝當柺棍的。互相攙扶著的。
他們站在陣地上，眯著眼看太陽，好一陣子誰都沒吭聲。
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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