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的戰士們一開始還挺直腰板。唸到後來，一排排的人開始低頭。有人肩膀在抖。有人用袖子使勁擦臉。
唸了整整四十分鐘。
然後是活著的功臣上臺。
第一個被叫到名字的，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兵。胸前掛著特等功的勳章，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眉角拉到右腮，右耳朵缺了半截。
他走上臺，站定。
主持人讓他發言。
老兵張了張嘴。沒出聲。
臺下安靜得能聽見風吹布幅的響。
老兵低頭看了看胸前那枚勳章。手指頭摸了摸，粗糙的指腹在金屬表面蹭了兩下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我叫王德彪，一營三連的。”
聲音是沙的，像是嗓子裡卡了東西。
“跟我一塊入朝的弟兄，一個連一百三十一個人，回來的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。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“十九個。”
臺下死寂。
“這個功，我不配掛。”王德彪把手從勳章上拿開。“真該掛這東西的人，全埋在那些山頭上了。我能站在這兒，不是因為我比他們能打。”
他抬起頭。
“是運氣。”
“三連守467高地那一夜，美國人拿凝固汽油彈燒了三遍。我躲在彈坑裡，左邊的人被燒著了，右邊的人也被燒著了。就我沒著。不是我藏得好，是風正好往兩邊吹。”
“後來突圍，班長讓我先走。他說他腿被壓住了，走不了。我拉了他兩把，沒拉動。他把最後一顆手榴彈塞我手裡，讓我滾。”
王德彪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我滾了。我他媽就那麼滾了。”
“身後頭響了一聲。”
臺下有人已經捂住了嘴。
“所以這個功......”王德彪把眼一閉，淚珠子順著那道刀疤淌下來。“真正的英雄都在土裡了。我能活著，就是撿的。”
他沒再說下去了。朝臺下敬了個禮，轉身就往下走。
臺下沒有人鼓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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