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。中南海懷仁堂。
電報是下午三點到的。
值班參謀把電文抄在白紙上，雙手遞進會議室。彭總接過來看了一遍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把紙遞給旁邊的人傳閱。
電文很短——
“微山湖還鄉團全殲。匪首刁瞎子生擒，送軍管會審訊。其餘一百七十九人，全部擊斃。我方零傷亡。劉華天。”
紙從左手傳到右手，從這頭傳到那頭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足有半分鐘。
沒人說話。
最先開口的是總參的一位副部長，西十多歲，戴著眼鏡，說話一貫慢條斯理。
“一百七十九人，一個活口沒留。”
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。
“這個……不太合適吧。我們的俘虜政策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對面一個老將軍把茶杯往桌上一頓。
“合適！怎麼不合適！”
那老將軍嗓門粗得像銅鑼。
“還鄉團是什麼東西？雙手沾滿翻身農民的血！剖肚子、掛樹上、滅滿門！三歲娃娃都不放過！這種畜生留活口乾什麼？留著過年？”
副部長皺了皺眉。
“老陳，我不是替還鄉團說話。但我們是有紀律的部隊，俘虜政策是中央定的，不是哪個人想改就改的。一百七十九人全斃了，這個口子一開——”
“什麼口子？”老將軍拍了下桌子。“還鄉團跟普通俘虜能一樣嗎？這幫人是階級死仇，不是放下槍就能當好人的！”
“紀律就是紀律，不能因為仇恨就——”
“你去微山縣看看那些棺材板上的屍體！你看看那個被剖開肚子的二十二歲農會主任！你跟他媳婦說紀律！”
會議室裡一下子炸了鍋。
支援的和反對的各佔一半，你一句我一句吵成一團。
“打得好！還鄉團就該斬草除根！”
“可電報上寫得明明白白，押送途中試圖逃跑被擊斃——這說辭經不起查。”
“查什麼查？戰場上的事，誰說得清？”
“那以後別的部隊有樣學樣怎麼辦？抓了俘虜全說逃跑擊斃——”
“你們坐在這裡說風涼話，前線的同志在拿命打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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