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報是晚飯後到的。
小盛從通訊站跑回來，手裡攥著譯好的電文，臉色有點怪。
劉華天接過來掃了一眼。
“軍委電令：山東剿匪任務完結後，劉華天即刻返京。暫停南方五省剿匪指揮權，後續交接由吳鐵柱全權負責。”
下面還有一行，是彭總親擬的——
“你的仗打完了，回家。”
劉華天把電報紙折了兩折，塞進上衣口袋。
小盛站在門口沒動，嘴張了兩下。
“首長……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劉華天蹲在門檻上，從兜裡摸出皺巴巴的大前門，劃了根火柴。火苗在晚風裡晃了兩下，他攏著手點上。
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子裡慢慢往外冒。
“意思是，微山湖那一百七十九個人的賬，上頭要算。”
小盛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可那幫畜生——”
“畜生歸畜生，規矩歸規矩。”
劉華天彈了彈菸灰，語氣平得沒一點波瀾。
“彭總的脾氣，賞罰從來不含糊。功過分明，他老人家做得出來。”
他把煙叼在嘴裡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先把山東這攤子收乾淨。挨訓的事，回去再說。
“走，審刁瞎子。”
——
看守所在鎮子東頭，一間土坯房，門口兩個戰士荷槍站崗。
刁瞎子被捆在木椅上。臉上的傷消了大半，但鼻樑還歪著，獨眼縮成一條縫，嘴角結了黑色的血痂。
劉華天搬了把凳子坐到他對面，帽子摘下來擱在膝蓋上。
“刁老三，想活不想活？”
刁瞎子抬頭，獨眼從腫著的眼皮縫裡往上瞟了一下。
“想。”
嗓音沙啞，喉嚨裡跟塞了砂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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