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留，魏王宮。
夏侯淵戰死、五萬大軍覆沒的軍報攤在案上，墨跡早己乾透。
曹操看了一遍，又看一遍，沒有再說話，忽然身子一歪，連人帶案栽倒在地。
滿殿驚呼，宮人、內侍、侍醫亂作一團。
曹昂在榻前守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時，榻上終於有了動靜。
曹操緩緩睜開眼，撐著床沿坐起來，目光呆滯地望著頭頂的帷幔愣了好一會兒，才小心翼翼轉過頭，看向滿面憔悴的兒子。
他張嘴想說什麼，喉嚨卻幹得像被砂紙磨過，聲音又澀又啞：“妙才……”
曹昂紅著眼低下頭，肩膀輕輕抽動，不敢看父親的眼睛。
汲縣一戰曹仁戰死，汝南一役夏侯淵陣亡，曹魏倚為柱石的三員大將折了其二，剩下的那個還在前線苦苦支撐。
他不敢想在父親心裡這是怎樣一種痛。
那些人不只是麾下戰將，魏國柱石，還是曹操喚了幾十年兄弟的骨肉至親。
曹操看著兒子的神情，身子猛地一晃，像是被人當胸捶了一拳。
他忽然仰天長嚎，攥緊拳頭一下接一下砸在自己胸口，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：“妙才～痛煞我也！”
曹昂慌忙扶住他，聲音又急又顫：“父親！您有腦疾，如此悲痛傷神…”
曹操渾然不顧，依舊哭得渾身發抖。
宮中僕從遠遠站著，沒一個敢上前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哭聲漸漸低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燒得越來越旺的恨意。
曹操死死攥著被角，指節咯咯作響，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：“劉硯……你連殺我曹氏三員大將，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曹安民、曹仁、夏侯淵，都是曹操引以為傲的資本，卻都因劉硯而死！
門口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。
荀彧不知何時己站在門邊，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框，這才邁步走進來。
曹操迅速抬起衣袖在臉上用力一擦，收起悲痛，端坐榻沿，聲音己恢復了慣常的從容，只是還帶著幾分沙啞：“文若，派人去漢營，把妙才的遺體接回來。”
荀彧拱手，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意：“漢軍己將妙才將軍的遺體送至扶溝，曹洪將軍親自護送，明日便可抵達陳留。”
曹操沉默片刻，垂下眼簾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明日，召集文武百官，戴孝出迎！”
荀彧點頭，拱手應喏。
頓了頓，他沒有告退，站在原地，面上多了一層凝重：“主公，豫州還有訊息。”
曹操抬起頭：“還有何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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