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紅肚兜老輩人講，孩子的肚兜，是護身的東西，肚兜上繡的圖案，是長輩的祝福。
紅肚兜，辟邪，護肚，擋煞。孩子穿著紅肚兜，百邪不侵。可老輩人也講，孩子的舊肚兜，不能亂扔——肚兜貼著孩子的身，沾著孩子的氣，你把它扔了，就是把孩子的氣，扔了。肚兜舊了，要收好，壓箱底，或者傳下去。你把它傳下去，福氣就跟著傳下去了。
我們村的老田家，生了個閨女，叫小丫。小丫出生那年，她奶奶，給她繡了一件紅肚兜，大紅的緞子面，上面繡著一隻金老虎，虎頭虎腦，威風凜凜。奶奶說：“紅肚兜，金老虎，保我孫女，百邪不侵。”
小丫出生那會兒，村裡剛鬧過一場時疫，好幾個孩子都病了。奶奶連夜趕工，繡了那件紅肚兜，說：“時疫怕紅，老虎鎮邪。我孫女穿上它，百邪不侵。”小丫穿上紅肚兜那天，奶奶抱著她，在院子裡轉了三圈，嘴裡唸叨著：“老虎護身，百邪不侵。”
小丫穿著紅肚兜，長到三歲，白白胖胖，壯實。村裡人都說，小丫有福氣，奶奶給她繡了金老虎，老虎護著她呢。
那年夏天，小丫三歲半，忽然病了一場，高燒不退，燒得小臉通紅，嘴唇都起了泡。老田兩口子急壞了，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，吃了藥，也不見好。
老田媳婦，急得直哭，說：“丫丫，你可不能有事啊！”
奶奶也急，她翻出小丫的紅肚兜，看了看，忽然，臉色變了。
“這肚兜，”奶奶說，“不對勁。”
老田媳婦問：“咋了？”
奶奶把肚兜翻過來，指著一處說：“你看，這肚兜上的金老虎，尾巴，掉了。”
老田媳婦湊近一看，果然，肚兜上繡的金老虎，尾巴那裡，繡線開了，露出一小截白布，像老虎的尾巴，斷了。
奶奶說：“肚兜是護身的，金老虎是辟邪的。老虎尾巴斷了，邪氣就進來了。小丫這病，不是病，是邪氣進了身。”
老田急了：“那咋辦？”
奶奶說：“別慌。肚兜上的老虎，尾巴斷了，咱給它接上。你去找一根紅絲線，我給它補上，補好了，老虎就活了，邪氣就退了。”
老田趕緊找了紅絲線，奶奶戴上老花鏡，一針一線，把金老虎的尾巴，補好了。補完，她把肚兜放在小丫枕頭底下，說：“老虎接上尾巴了，你安心睡，明天就好了。”
當天晚上，小丫睡得安穩，第二天早上，燒退了，人也精神了，喊餓，要喝粥。
老田兩口子，喜極而泣，說：“奶奶，多虧了你！”
奶奶說：“不是我，是肚兜。紅肚兜，護的是孩子的身；金老虎，擋的是孩子的災。你把它當回事，它就替你擋災；你不把它當回事，災就進來了。”
打那以後，老田家對小丫的肚兜，格外上心。肚兜舊了，奶奶就換新的，還是紅緞子面，還是繡金老虎，一年一件，件件都是奶奶親手繡的。
小丫穿著紅肚兜，一年一年長大，平平安安，無病無災。村裡人都說，小丫的肚兜，是奶奶的護身符，穿著它，百邪不侵。
小丫長到十二歲，奶奶老了，眼睛花了，繡不動了。她把小丫叫到跟前，拿出一件紅肚兜，說：“丫丫，這是奶奶給你繡的最後一件肚兜了。你收好，等你將來有了孩子，給孩子穿。”
小丫接過肚兜，眼淚汪汪，說：“奶奶，你還能活一百歲，還能給我繡好多好多肚兜。”
奶奶笑了，說：“奶奶繡不動了。這件肚兜，你收好，奶奶的福氣，都在裡面了。”
那年冬天，奶奶走了。小丫把奶奶繡的肚兜，一件一件收好，壓在箱底，一件也捨不得扔。
後來，小丫長大了，嫁了人，生了娃，是個大胖小子。她把奶奶繡的最後一件紅肚兜，給兒子穿上，紅緞子面，金老虎，虎頭虎腦。
她兒子穿著紅肚兜，白白胖胖，壯實。村裡人都說，這孩子，有福氣，太奶奶給他繡了金老虎，老虎護著他呢。
小丫摸著兒子的肚兜，說：“娃，這是你太奶奶繡的，保你百邪不侵。你穿著它，太奶奶就在你身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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