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霧夜送魚人老魏愛釣魚,癮大,白天沒空,就晚上去。事情發生在1998年,城郊那條老河灣。
老魏說,那條河灣水深,草多,魚厚,就是邪性。早年發大水,淹死過人,年年都有人唸叨,說河灣裡有“東西”,天一擦黑沒人敢去。可老魏不怕,他說他釣了十來年魚,屁事沒有。他常跟人講,釣魚的人,陽氣重,鬼都繞著走。
那年秋天,有天晚上,霧特別大。老魏下了班,騎車到河灣老釣位,撒了窩子,下了竿,坐在馬紮上抽菸。河面上一層白霧,對岸的樹都看不清,隻影影綽綽地有個輪廓。水面上安安靜靜的,只有浮漂立著,一動不動。
釣到半夜,浮漂一直沒動。老魏正要收竿,聽見對岸有人說話。
“兄弟,釣著沒?”
聲音不高,隔著一層霧,聽著有點悶,像從水裡冒上來的。老魏抬頭,對岸霧裡,影影綽綽站著個人,看不清臉,只看見個輪廓,像是也提著根竿。
老魏應了一聲:“沒口。半天了,一口沒有。”
那人說:“我這邊口好。送你一條,拿回去燉了,鮮得很。”
說著,那人一甩竿,魚線帶著鉤,“嗖”地一聲,一條魚從霧裡飛過來,“啪嗒”一聲,落在老魏腳邊。老魏低頭一看,一條大鯉魚,三四斤,鱗片亮晶晶的,在岸上直蹦。
老魏愣住了,說:“這咋好意思?”
那人說:“拿著吧。我不缺魚。”說完,那人收了竿,轉身就走。老魏看著那人的背影,一點點沒進霧裡,走得悄無聲息,連腳步聲都聽不見。
老魏彎腰把魚撿起來。那魚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,連蹦都沒蹦一下。他拎起來掂了掂,魚身上涼颼颼的,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。更怪的是,那魚身上乾乾淨淨,一點腥味都沒有——活魚哪有沒腥味的?老魏當時覺得奇怪,可也沒多想,拎著就回家了。
到家,老婆已經睡了。他把魚放進盆裡,添上水。那魚在盆裡翻了個身,肚皮朝上,浮在水面上——已經死了。老魏也沒在意,魚離開水這麼久,死也正常。第二天中午,他收拾了魚,準備燉。剖開魚肚子的時候,他愣住了——魚肚子裡乾乾淨淨,什麼都沒有,連腸子都沒有,空空蕩蕩的,像一條紙糊的魚。他當時覺得噁心,又覺得邪性,可魚都收拾到這份上了,總不能扔了,還是燉了。那魚真鮮,雪白的肉,一鍋湯,老魏一個人吃了大半條,連湯都喝了。
當天晚上,老魏開始鬧肚子。拉了半夜,第二天人就不行了,渾身發燙,燒到四十度。他老婆嚇壞了,送他去醫院,輸了三天液,燒退了,可人還是沒精神,吃什麼吐什麼。
最邪的是,老魏嘴裡一股子水腥味。不是魚腥,是水腥,像含了一口河泥。刷牙,刷不掉;漱口,漱不掉;喝水,越喝越腥。他老婆湊近了聞,說:“你嘴裡一股河水的味兒。”
老魏去醫院口腔科,大夫拿手電筒照了半天,說口腔沒問題,讓他去查腸胃。查了一圈,啥毛病沒有。後來有個老大夫說:“你是不是碰過啥不乾淨的東西?”老魏當時沒當回事,罵了句“扯淡”。
可那腥味一天比一天重。老魏晚上睡不踏實,總覺得有人在他耳朵邊說話,說啥聽不清,就聽見“魚。魚”的。他老婆說他說夢話,翻來覆去唸叨“魚還你”。
老魏扛不住了,去找河邊一個老釣友,姓錢的,六十多,釣了一輩子魚。錢老頭一聽,問:“你那天晚上,是不是收過別人的魚?”
老魏說:“是,對岸一個釣魚的送的。”
錢老頭臉色就變了:“對岸?那天晚上,對岸有人嗎?”
老魏說:“有啊,霧裡站著個人,還跟我說話。”
錢老頭嘆了口氣,說:“那河灣,那年發大水,淹死過一個釣魚的。那人就愛夜釣,死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一根魚線。他釣了一輩子魚,沒釣上來過幾條,走的時候不甘心,夜夜在河灣裡“釣”。他送你的那條魚,不是魚。”
“那是他的餌。水鬼的餌。他把魚給你,你吃了他的魚,你就欠了他的命。他順著魚腥氣,就能找到你,把你的魂,一條一條地勾了去。”
老魏當時腿就軟了,說:“那咋辦?”
錢老頭說:“魚還他。買一條活鯉魚,半夜去河灣,燒三炷香,燒一疊紙錢,把魚放回水裡,擺一碗飯,唸叨“魚還你,賬兩清,各回各家”。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,三天不許去河邊。”
老魏照做了。半夜,他拎著一條活鯉魚,提著一兜紙錢,到了河灣老釣位。那晚沒霧,月亮挺亮,河面平平的,反著光。他點了香,燒了紙,把鯉魚放進水裡,唸叨了三遍“魚還你,賬兩清,各回各家”。
放完魚,他起身就走,頭也沒回。走了十幾步,他聽見身後河裡“嘩啦”一聲,像有什麼東西從水裡冒出來,又沉下去。
他沒敢回頭,一路小跑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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