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賬房咬牙跟著走。剛才那個唱戲的少年正好從前樓回來，手裡己經沒了戲衣，臉上的妝倒還在。他站在另一頭，看見滿走廊的人，腳步一點沒亂。
有人衝他吼：“回前頭去！”
“曉得了。”
他抱起門邊一隻戲箱往前樓走，經過那扇半開的門時肩膀一頂，門板順勢合上。後面有人想從側邊抄過去，伸手再拉門時，張海紀他們己經進了堆戲箱的屋子。
張海紀回頭掃了一眼。那少年抱著戲箱繼續往前，連步子都沒停。
窗外兩丈多高，下面就是空箱。周賬房往下一看，先開口：“我這腿下不去。”
“你不用爬。”
張海紀把飛爪重新掛上挑簷木，繩子繞過橫木，再從周賬房腋下穿過去，在胸口下方打成活套。小哥扶著人坐上窗沿，免得傷腿先撞牆。
“身子靠後，腿別亂蹬。”
“你下來試試。”
“我腿又沒傷。”
周賬房罵了一句，倒真不動了。
外面門板己經捱了一腳。小哥託著周賬房的肩背把人送出窗，張海紀雙手壓著繩，一截一截往下放。等曹師傅在下面接住，才鬆開餘繩。
“人到了。”
小哥抓著繩沿牆先下。第二腳撞在門上時，張海紀己經跨上窗沿。他借繩落到一半，屋門被撞開，後頭有人撲到窗邊抓繩。
張海紀腳在牆上一蹬，藉著下墜把繩猛地一帶。飛爪從挑簷木上翻脫下來，跟著他一起落地。
落地以後，曹師傅先看周賬房，又看張海紀收回來的飛爪：“這回可以誇了。進得去，還能拿來放人，確實是好功夫。”
“先看賬。”
張海紀從衣裡把青布簿子掏出來。曹師傅剛接過去，周賬房己經伸手：“給我。”
他一連翻了幾頁，動作越來越快，最後停在中間一頁，指著上面一行：“永豐行那三十七擔棉花，腳錢壓到月底才結。這上面寫的是當天現結。”
曹師傅臉色變了：“拿錯了？”
“沒拿錯。”周賬房又翻了兩頁，“封皮是真的，裡面換過。”
張海紀看著那本賬：“假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牆頭忽然有人說：“那本當然是假的。”
曹師傅立刻抬頭，手也按上了短棍。張海紀跟著看過去，剛才那個唱戲的少年正蹲在矮牆上，淺色長衫被江風吹得貼在腿邊。
“儂哪個？”曹師傅問。
少年從懷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拋下來。曹師傅接住展開，只看一眼，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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