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賬房腿上有傷,曹師傅沒讓他再跟著折騰,先叫人把板車推到巷口拐角等著。
紅官也沒繞彎子:“真簿還在前廳那架平碼秤下面。”
這話一出來,板車上的周賬房都撐著坐首了些。
張海紀重新打量了紅官一遍。離得近了更容易看出年紀,跟自己差不了多少,鬢邊還有沒卸淨的胭脂。剛才從牆頭下來那一下,腳落地幾乎沒帶聲。
紅官把下午看到的事講了一遍:有人趁後臺換場,在秤臺旁動過底板,假簿送上二樓以後,那邊就再沒挪過東西。他人在臺後候場,只看清了位置,真要當著十幾雙眼睛去掀秤臺,明天外頭就該傳紅家也插手八碼頭了。
曹師傅問:“怎麼進?”
六爺端起茶:“以後有合適的活,我讓人往福順行遞話。”
張海紀道:“先說什麼活。”
六爺點了下頭。
等第二遍鑼響,側門外果然湧進來一撥臨時腳伕。十來個人高矮衣著都不一樣,領頭的正忙著跟後臺管事爭哪隻箱子先搬,根本顧不上後面多了誰。
張海紀和小哥沒往最前頭擠,只一人搭住靠牆那隻空戲箱的一頭,跟著人流進了前廳。紅官己經回了臺口,從頭到尾沒往他們這邊看。
前廳燈火亮得很,八碼頭幾家貨行的人坐了西五桌。後樓剛出了事,門口和樓梯口明顯多了人,反倒是戲臺旁邊那架平碼秤沒人專門守,只坐著個穿馬甲的男人喝茶。
張海紀放下戲箱時沒往那人臉上看,先掃了一遍秤臺。木秤臺側面封著一塊窄板,左上有顆顏色很新的鐵釘,可釘子周圍沒有砸進去留下的木痕,板子下沿反而磨出一道淺弧。
他蹲下裝作理箱繩,伸手摸了一下,板子紋絲不動。小哥站在另一頭看過來,張海紀便用指尖在地上劃了個向上的動作,又點了點那顆釘。那顆釘只是轉軸,板子得先往上抬一點,才能繞著它翻開,可裡面明顯有東西壓著,單手根本抬不動。
臺上的胡琴己經起了。
紅官換好戲衣登臺。張海紀沒急著動,只把袖裡細繩先送到秤臺後面,繞住一截木樑,再從空戲箱底下拖回來。
他對小哥低聲道:“我提裡面,你開板。”
兩個人等著。
唱腔過了小半折,後臺忽然一聲吆喝:“換景!”
兩扇大屏風一前一後從臺側抬出來,正好橫著擦過平碼秤前面。穿馬甲的男人不得不端著茶讓到桌邊,視線也被屏風擋住。
張海紀等的就是這一下。
細繩往上一提,裡面那截木樑只起了一點,手上分量卻沉得厲害。小哥同時扣住底板下沿,板子往上走了半寸,果然鬆了。
“夠了。”
小哥手腕一轉,窄板繞著新釘翻開。裡面沒有什麼機關,只塞著一本用油紙包過的厚簿子。
張海紀剛把東西抽出來,最後一扇屏風也從秤前過去了。
穿馬甲的男人轉回頭,正好看見兩個人還蹲在秤邊。
“你們兩個幹什麼?”
板子己經合上,張海紀把油紙包順進衣裡,順手拎起箱繩:“繩卡底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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