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正的嗓門這時候陡然提高了三度：
“同志，您這抽的是大合眾吧？我說這煙盒，可真夠洋氣的啊，英文字母都印上去了！”
“大合眾”三個字一齣口，車廂裡好幾個頭都轉了過來。
在1961年，能認出“大合眾”這三個字的人不多，但是“英文字母的洋菸”這幾個字，一說出來，全車廂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那“幹部”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。
他一邊把煙盒往口袋深處摁，一邊壓低聲音：“你少胡說八道！”
“我胡說八道？”許正笑眯眯地湊近了兩步，聲音更亮了，“我一個見過世面的年輕人，還能認錯煙盒？這不就是英國鬼子的大合眾嗎？我記得我表舅，就是當年跟著解放軍進城的那個，跟我說過，這煙是解放前上海灘的洋行裡才有的，一盒能換一石米！”
許正故意把“英國鬼子”、“解放前”、“洋行”這幾個字咬得特別重。
車廂裡“嗡”地一下就炸開了。
“啥？洋菸？”
“英國的？”
“這不是走私貨嗎？”
“1961年了還有人抽這玩意兒？”
剛才那位一直縮在角落裡的老大娘聽得目瞪口呆，抱著空布袋忘了哭。
許正沒停，接著往下抖：
“哎喲這位同志，您別急啊，我就是好奇。您說您是縣裡的幹部，那可是為人民服務的好同志，您這抽的英國煙，是組織上發的呀，還是您自己弄的呀？我這人特別愛學習，您給我講講唄，您那個縣，是不是還發別的什麼好東西？”
“這煙一盒得多少錢啊？我娘一年到頭捨不得吃一個雞蛋，您這一根菸怕不是能換半隻雞吧？”
許正嘴皮子越翻越快，一個字挨著一個字往外蹦，就跟機關槍掃射似的。
他每說一句，那“幹部”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周圍的乘客本來對這種“幹部欺負老太太”的事情都不敢吭聲，可是一聽說這人抽的是英國走私煙，那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。
1961年的老百姓是什麼日子？
一天三頓糠窩頭、菜葉子湯，餓得眼睛發綠，孩子餓得肚子漲得跟皮球似的。
現在冒出來一個抽英國煙的“幹部”，還敢欺負空手抱著布袋想去投親的老太太？
“哪個縣的？說啊！”
“嘿這算什麼幹部，抽洋菸！我看不像好人！”
“老人家你別怕，讓他給你賠不是！”
“同志你把煙盒掏出來給大夥兒看看啊！”
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：“列車員！列車員！這兒有情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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