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銷社後院的這間小屋，天光從窗紙縫裡一點點滲進來。
許正把老錢從地上扶起來，讓他靠著牆坐穩。
屋子裡的氣氛先冷了下來。
李大炮站在門口，那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，恨不得衝上來把老錢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按在地上揍一頓。
可他看見許正的神色，又生生把火氣壓了回去。
許正蹲下身，跟老錢平視。
“老錢，我先把話給你挑明瞭。”許正說，“通敵，是死罪。這四個字壓下來，誰也保不住你。“
“別說你在供銷社幹了二十多年，就算你是村長，是我親爹，也一樣。”
老錢的身子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我知道你想說你是被逼的。”
許正沒等他開口，就把話接了下去，“翠花，孩子，一張字條壓在你頭上，你不發報，你閨女外孫就沒命。”
“這個我信。”
“可你信不信，法不管你信不信，法只看你發了幾封報，害了幾條命。”
老錢的眼淚又下來了，他張開嘴，喉嚨裡卻只能擠出破碎的嗚咽聲。
許正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哭，等他哭到沒了力氣，才慢慢地把語氣放緩了些。
這一緩，屋裡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寒意也鬆了半分。
“但是話又說回來。”
許正開口了，“你是被脅迫的，這是一條。我一進門問你閨女的名字，你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，沒有半句隱瞞，這又是一條。”
“衝著這兩條，我可以替你向周處長遞句話，爭取從輕。”
老錢猛地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迸出一點光來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我許正說話，什麼時候放過空炮。”
許正盯著他，“不過，從輕不是無罪。”
“恩是恩，罪是罪，這兩樣東西得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我替你爭取，是看在你還有點用處，也看在照片上這娘倆份上。至於你自己造的孽，你自己得認，一天都少不了。”
“你聽明白了沒有？”
老錢重重地點頭，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冰涼的地磚上，磕得咚咚作響。
“我認，我認罪……許顧問，只要你能救我閨女和孩子，你讓我幹啥我幹啥，就是讓我這條老命去填，我也認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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