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。”
劉會計在一旁接話，笑裡藏刀的說，“許顧問是城裡來的，又是顧家的女婿，前途無量。”
“地裡的活兒很粗魯，不用勞駕你。你就在一旁指點一下，我們照著做就中了。”
他的話很客氣，但是意思非常清楚。
在他們看來，許正是縣裡派下來的“鍍金”女婿，種苗只是走個過場，做做樣子。
好地是不能用來糟蹋這幾根細苗的，隨便選一塊薄田或者山坡地插一插，應付了差事也就完事了。
那老把式抽著煙，眼睛卻望著顧懷柔，嘴裡嘟囔了一句。
“城裡來的女孩子，皮膚很細膩，也想裝內行。這地裡的事情，可不是光看書就能明白的。”
顧懷柔的臉色立刻就變得蒼白了。
許正的眉頭也皺了起來。
他沒有馬上發作。
對於這種陽奉陰違的軟釘子，他見得多了。
如果當著面就翻臉的話，倒顯得他小氣，反而堵不住這些人的嘴。
“老人說的很有道理。”許正強忍住火氣，語氣仍然很平和，“種地是一門大學問，並不是看幾本書就能懂的。我同意這個觀點。”
那老把式沒想到許正沒有生氣，反而有些意外，吧嗒煙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但是他又來了精神。
這不就是明擺著的嗎？
這城裡女婿心裡發虛，不懂行，一碰就軟了？
老把式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乾淨後，站起身來走到顧懷柔面前，擺出一副要當眾考一考這個“充內行”的城裡丫頭的樣子，好讓她沒有臺階下。
“姑娘。”老把式眯起眼睛慢慢的問道，“我且問你。這栽苗，要講求墒情。”
“現在這個季節，是趁著溼潤的時候栽種好呢，還是等到下雨之後再栽種好呢？”
“這苗與苗之間的空隙應該有多大？如果太窄會怎麼樣？如果太大又會怎麼樣？你要是可以回答我，我老頭子就佩服你，這塊地你說怎麼種就怎麼種。”
這幾個問題問得非常尖刻。
圍在地頭的趙家溝村民，都嘻嘻哈哈地看熱鬧，只等這城裡姑娘張口結舌，出醜的時候。
顧懷柔心中微微一沉。
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她，一個剛下地不久的新手，如果答不上來的話，不光會丟自己的臉，還會連帶許正，整個紅星村的臉一起丟盡。
但就在這時，她腦海裡就浮現出許正在黑板上畫太陽能集熱薄膜的情景，還有他在實驗室裡一粒一粒地擺放種子的樣子，以及爺爺顧濟民留給她的那一疊又一疊的育種筆記。
那股子慌亂，被一點一點的壓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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