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開一層層雙層膜，那些k-17壯苗大多熬了過來，葉片舒展，根鬚完好，凍死凍傷的，攏共算下來，還不到一成。
柳溝村那邊，也傳來了同樣的好訊息。
村長挨個地裡跑了一圈，回來時那張昨夜還青得嚇人的臉，笑得皺紋都堆到了一塊兒。
“保住了！保住了！”他拉著許正的手，一個勁兒的搖，“許顧問，多虧了你！要不是你連夜趕來，我們村這幾壟苗，今早怕是全得報銷！你可是我們柳溝村的大恩人啊！”
許正擺擺手，沒多說什麼。
他抬眼望著地裡那一壟壟在晨光中舒展開來的綠苗，只覺得一夜的疲憊都值了。
然而，同樣是這場倒春寒，在二十多里外的趙家溝，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訊息是晌午時分傳過來的。
趙家溝沒搭雙層膜，沒澆抗逆營養液，更沒人半夜起來點燻煙保溫。
倒不是他們不想，是他們壓根就沒把那幾壟苗當回事。
更要命的是，當初分苗那天，趙家溝把背風向陽，土壤深厚的好地留著自己種糜子，只把那幾缽k-17隨隨便便的插在了村東頭那塊向北的，又淺又薄的坡地上。
那坡地本就向北背陰，存不住一點熱氣，又是薄田，苗根扎得淺。
這一場驟然而至的嚴寒撲下來，那些本就沒栽好，沒人管的苗，連一夜都沒扛住。
天亮時，趙家溝那片坡地上的k-17，全凍死了。
一株不剩，葉片枯黃，莖稈發黑，伏在結了霜的薄土上，再沒了半點生氣。
……
這訊息一傳開，趙家溝就徹底炸了鍋。
前些日子許正起苗裝車，拒絕在趙家溝種植的事，村裡人本就窩了一肚子火，都埋怨劉會計和那個老把式糊塗，把天大的福氣給作沒了。
如今眼看著紅星村，柳溝村的苗都好端端的保住了，唯獨他們趙家溝當初勉強留下的那幾缽苗，一夜之間凍了個精光，這口氣就再也壓不住了。
村民們把劉會計和老把式圍了起來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唾沫星子幾乎要把這兩人淹死。
“看看！看看！早就說了別糟踐人家的苗！你倆偏不聽！”
“人家紅星村，柳溝村的苗，連夜搭膜燻煙，一棵都沒凍死！就咱們村這幾株，插在那破坡地上，連個搭理的人都沒有，可不就全完了！”
“許顧問當初起苗的時候，咱們還求人家留下，現在想想，人家眼光毒著呢！把苗留咱們村，才真是糟蹋了！”
“這下好了，別的村都種上了能吃飽飯的寶貝，就咱們趙家溝，啥也沒撈著，反倒落了個不識好歹的名聲！”
劉會計和老把式站在人群中間，一個把頭埋得低低的，一個佝僂著腰，誰也不敢吭一聲。
那老把式，自詡種了一輩子地，是村裡數一數二的行家裡手。
可就在分苗那天，他先是被顧懷柔一個城裡姑娘當眾問得啞口無言，道破了他糜子地板結，產量年年下降的老底；如今又親眼看著自己不放在眼裡的那幾株“嬌氣苗”，在別的村活得好好的，偏在自己村裡凍成了枯草。
這兩記耳光，一記打在臉上，一記打在心上，把他這輩子攢下的那點體面，全給打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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