凍苗那一晚之後,許正並沒有馬上回家。
他的心裡一直很不踏實。
倒春寒是最毒的,第一夜凍不死人,但是第二夜,第三夜會不會再來就沒人能說了。
紅星村和柳溝村剛恢復過來的k-17,就像大病初癒的人一樣,經不起第二次折騰。
於是他就把鋪蓋卷抱到基地東頭的工房裡,白天巡地,晚上守膜,熬紅了眼珠子,一連守了兩天兩夜,等到天氣完全轉暖,地裡的苗又重新精神起來,葉片舒展開來,露出鮮亮的綠色之後,他才放心下來。
等到他扛著鋪蓋卷,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回到家門口的時候,已經累得沒力氣說話了。
張翠芬在院子裡給雞餵食的時候,抬頭就看見兒子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臉,眼圈立刻就紅了。把手中的瓢扔到雞食盆裡之後就趕緊跑過來,一邊幫他拍打身上的草屑一邊心疼的不停叨叨。
“哎呀,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。眼窩凹陷下去了,臉色蒼白。”
她伸手去接鋪蓋卷。
“基地裡那麼多小夥子是看熱鬧的嗎?非得讓你一個人連著守兩個晚上嗎?你是鐵打的嗎?”
許正被唸叨的想笑,但是實在沒力氣回嘴,含糊的回了一句:“娘,苗保住了。”
“苗苗苗,你眼裡只剩下苗了。”
張翠芬嘴裡罵著,手上卻麻利的把人往屋裡推,“苗金貴,你不金貴了?熬壞了的話,我又能去哪裡給你撿一個回來呢?快進屋睡覺吧,飯菜我已經放在鍋裡溫著了。”
許正已經很困了。
他進到裡屋之後,連鞋子都沒有脫就倒在了炕上,頭剛碰到枕頭就沉了下去,睡得很熟。
張翠芬輕輕為他蓋好被角,在炕沿處站了一會兒之後,最後嘆了一口氣,壓低聲音又加了一句沒人聽見的“注意身體”,然後才出去把門關上。
這一覺,許正睡得昏天黑地,一直睡到第二天日頭老高才醒。
……
許正睡醒了之後,顧懷柔那邊就開始忙碌起來。
省農科所高原作物研究室的報到通知早就下來了,時間就定在了這兩天。
這是顧懷柔第一次以助理研究員的身份去上班,有了公家的飯碗,一家人比她自己還要上心,恨不得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她買衣服。
張翠芬將箱底壓著的幾塊布料翻了個身,挑來揀去總覺得不配做兒媳婦。
因為沒有現成的好衣服,她咬著牙把自己的那件舊棉襖給拆了,在燈下給顧懷柔改衣服。
那一晚堂屋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。
張翠芬戴著老花鏡,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縫著,把袖子拉長,腰身收窄,使這件棉襖穿在顧懷柔身上既暖和又不臃腫。
第二天一早,顧懷柔換上修改好的棉襖一試身,果然很合身又很暖和。
林秀文那邊也早就讓人帶了體己錢票過來,兩位親家母相隔幾百里地,為了一個“誰該多疼孩子”的問題,前前後後已經拌過兩次嘴,和好過兩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