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正拿著一把卡尺，擦得鋥亮。
見許正進來，便放下卡尺，慢悠悠的問：
“看了兩天，可有看不懂的地方？儘管問。”
老人已經備好了一肚子的話，準備從“基準”講起，這是這套體系最難，也是最要命的一道坎。他打算把這道坎，掰開揉碎了，給徒弟磨上十天半月。
許正把筆記放在桌上。
“師父，我大概看明白了。”
周老捋鬍子的手停住了。
“看明白了？”
他眼裡帶著一絲懷疑。
“你說說，這套東西，根子在哪兒？”
“在基準面。”
許正幾乎沒有停頓。
“孔和軸要配，總得有一個先不動，當那個量尺寸的起點。孔不動，軸往裡湊，是基孔制，軸不動，孔往外讓，是基軸制。”
“抓住這個不動的面，後頭鬆緊的等級，配合的道理，就都是從這個面上長出來的。”
周老手裡的卡尺，“當”的一聲，掉在了桌上。
他沒去撿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許正，一動不動。
這道坎。
他自己當年在德國，是硬生生磕了小一個月，才摸到“基準”這兩個字的門。
他教過的幾百個學生，大半都栽在這道坎上，把配合當成死數去背，背得頭昏腦漲，也沒一個人能說出“從這個面上長出來”這樣的話。
這徒弟。
兩天。
隔著一層譯文的注子。
竟然把這套體系最深的理論給學會了。
周老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許正看著師父這副模樣，心裡也沒有得意。
他把筆記往前推了推，又翻開其中一頁。
“師父，還有一處，我想跟您商量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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